晚上八点半，李雯从苏醒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陆晨去看了一趟。 李雯已经清醒了，虽然还很虚弱。 沈宇坐在床边，一直握着她的手。 陆晨检查了一下她的术后指标。 【血压：9862mmHg，回升中】 【心率：96次分，趋于平稳】 【血色素：7.8gdL，仍偏低但出血已停止】 “术后第一个24小时最关键。” 陆晨跟沈宇交代。 “不要让她下床，有任何不舒服立刻按铃。” “明天早上我会再来查一次。” 沈宇点头。 “陆晨，谢谢你。” “别谢了，第三遍了。” “我还要谢一百遍。” 陆晨没理他，转身出了病房。 走到护士站的时候遇到了张庆华。 介入科主任换了便装，显然也是来查房的。 “陆晨。” “张主任。” “今天这个病例，我回去查了文献。” “腹膜后海绵状血管瘤自发性破裂。” “国内有记录的病例不到五十例。” “你在体表触诊就能定位到出血分支？” “运气好。” “运气好？你管这叫运气好？” 张庆华的表情说明他完全不信这个解释。 但他也没有追问。 在这个行业干久了，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有人天赋异禀，有人技术超群。 有人两样都占。 陆晨就是第三种。 “这个病例我打算整理一下写个报告。” 张庆华说。 “署名的时候你排第一。” “你排第一，你做的手术。” “诊断是你的，没有诊断什么都没有。” 陆晨想了想。 “双通讯作者吧。” 张庆华笑了一下。 “行，听你的。” 两人对了一下后续用药方案，然后各自归去。 陆晨走出住院楼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他拿出手机，看到了一条周敏发来的新消息。 “陆医生，今天的训练结束了。” “我能自己扶着扶手站起来了，虽然只站了十秒。” “十秒也是进步对不对？” 陆晨回了一条。 “对，明天争取十一秒。” 然后他翻到了下午保存的那个视频。 三十二个孩子齐声喊“谢谢陆叔叔”的那个视频。 他没有再点开。 因为不需要。 那些声音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沈小柠果然在门口等着。 “你怎么还在这？” “等你啊，我怕你脚疼走不动。” “我又不是老头。” “你比老头还倔，起码老头知道喊疼。” 陆晨没有反驳。 两个人上了楼。 今天沈小柠没有做饭，从外面带了两份肉夹馍和一碗酸辣粉。 陆晨吃了一个肉夹馍和半碗酸辣粉。 沈小柠在旁边看着他吃，手机打开照片翻了翻。 “做完手术的那个女生，就是我哥的女朋友？” “嗯。” “严重吗？” “挺严重的，好在赶上了。” 陆晨咬了一口肉夹馍。 沈小柠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你做的都是对的。” “我也不拦你。” “就是你得答应我，万一冲的时候崴了脚，得告诉我。” 陆晨看了她一眼。 “一定告诉你。” “真的？” “真的。” 沈小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收拾完碗筷她就回了自己宿舍。 走之前在门口喊了一声。 “早点睡，明天我给你煮面。” …… 门关上了。 陆晨洗了澡，换了后背的纱布。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 窗外的风声很轻。 今天发生了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上午，三十二个孩子站成三排冲他喊谢谢。 下午，一个年轻女人在手术台上被从死亡线拉了回来。 一件是过去的回响，一件是当下的战斗。 但本质是一样的。 都是他该做的事。 都做到了。 这就够了。 陆晨闭上了眼睛。 右脚踝垫了个枕头，微微抬高。 后背的纱布压着有点闷，但不影响睡觉。 意识慢慢沉下去的最后一刻。 他想起了那个视频画面。 周敏坐在轮椅上笑着说，“你看，它们还在”。 三十二个孩子在她身后齐声喊。 那些声音清清楚楚的。 每一个都在。 …… 李雯术后第二天，血压稳定回升到了正常范围。 陆晨一早去查了房，李雯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沈宇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在一勺一勺喂。 看到陆晨进来，沈宇立刻站了起来。 “坐下吧，别搞得跟迎接检查似的。” 沈宇嘿嘿笑了一声，但还是规规矩矩地站着。 李雯转过头来，脸上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陆医生，谢谢你。” “不用谢，好好养着就行。” 陆晨翻了一下床头的监护数据。 【血压：10668mmHg】 【心率：82次分】 【血色素：9.2gdL，较昨日回升】 数字在往好的方向走，出血完全止住了。 “术后恢复得不错，继续观察两天。” “饮食上先吃流食，别急着吃硬东西。” 李雯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沈宇在旁边搓了搓手，一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有话就说，别磨蹭。” “那个，陆晨，我想请你吃顿饭。” “等她出院了再说吧。” “行，你定时间。” 陆晨没再多待，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碰到了值班护士，交代了几句术后注意事项。 回到急诊科的时候，方姐正在护士站整理交班记录。 “陆主任，那个女患者恢复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血色素在回升。” “那就好，昨天你冲出去的时候，把绿区那几个进修生吓坏了。” 陆晨坐下来喝了口水，没接这个话。 方姐又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对了，介入科张庆华主任今天一大早跟好几个人说你的事。” “说什么了？” “说你在体表就能摸出腹膜后三厘米的血管瘤位置，全国都找不出几个。” 陆晨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抿了一口。 “他夸张了。” “我看不是夸张，我看是保守了。” 方姐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去忙了。 …… 上午的急诊照常运转，陆晨处理了三个外伤和两个腹痛。 陈可跟在旁边，表现越来越稳了。 缝合的针距和张力控制比一个月前好了一个级别。 中午的时候，沈小柠照例送了饭过来。 今天做的是番茄牛腩面，汤底炖得很浓。 陆晨吃了一大碗。 “我哥的女朋友我今天去看了一下。” “嗯？你去了？” “带了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过去的。” 沈小柠盘腿坐在对面的凳子上，托着下巴看他吃面。 “她人挺好的，说话温温柔柔的。” “你哥倒是紧张得不行，恨不得连呼吸都替她。” 陆晨筷子没停，嗯了一声。 “你哥那个性格，护起人来确实夸张。” “那不跟你一样嘛。” 陆晨抬头看了她一眼。 沈小柠笑了笑，没有展开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