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四十五分，陆晨换了一件干净的白大褂，拿着笔记本电脑出了红区。 电梯上到六楼，行政办公区。 顾长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副院长办公室。 陆晨敲了三下门。 “进来。”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陆晨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布置简洁，桌面上只有一台电脑、一摞文件和一杯茶。 顾长风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抬头看了陆晨一眼，示意他坐。 “陆主任，坐吧。” 陆晨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 顾长风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打印材料。 陆晨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提交的急诊外科筹备推进表。 上面有好几处被红笔圈了出来。 顾长风把材料翻到第一页，目光落在第一个红圈上。 “基建改造，你写的预计工期五周，依据是什么？” 陆晨没有犹豫。 “基建科赵科长上周五现场勘测后给出的评估，包含管线改造、墙体隔断和通风系统三个部分，我这边有他签字的勘测报告。” 顾长风点了一下头，翻到下一页。 “设备框架协议，你跟供应商签的是三十天无付款条款，如果三十天内财务没有到位呢？” “备选方案有两条。” 陆晨打开电脑，调出一个文档。 “一是通过曾院长的渠道向省卫健委申请急诊医学中心建设专项拨款，走省级财政通道，这条路我已经提前跟曾院长沟通过，他表示可以协调。” “二是跟供应商协商延期，我在签协议的时候预留了续签条款，最多可以再延十五天，但需要支付百分之三的滞纳金。” 顾长风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翻到第三页。 “人员架构方案，你规划的急诊外科编制是八人，但目前科室能调配的只有三人，缺口怎么补？” “内部培养加外部引进。” 陆晨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内部方面，目前在带教的进修医生中有两到三人具备留用潜力，其中广福医院的陈可综合素质最突出，但需要尊重其本人意愿。” “外部方面，我已经跟李主任讨论过，下一批招聘计划中可以定向招录两名急诊外科方向的住院医。” “过渡期内，由我本人加现有人员覆盖核心手术需求，工作量我评估过，可以承受。” 顾长风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看了陆晨一眼。 “你评估过可以承受，依据是什么？” “过去三个月红区的急诊外科手术量统计，平均每周七到九台，其中需要我亲自主刀的约四到五台，其余可以由主治级别的医生完成。” “加上筹备期的行政工作，我每天的有效工作时间大约在十四到十六小时之间，在我的体力承受范围内。” 顾长风没有接话。 他继续翻页。 “院感批复你写的已经通过，最后签章呢？” “上周三拿到的，院感科张科长签的字，文件编号我记录在推进表附件里了。” “设备招标目录里有一款超声刀，报价比市场均价高了百分之十二，你为什么没有换供应商？” “因为那款超声刀是目前唯一通过CFDA认证的第四代产品，同类竞品都还是第三代，性能差距在切割精度和止血效率上体现明显，百分之十二的溢价在合理范围内。” 顾长风的红笔在那一行旁边画了一个勾。 他继续往下翻。 “消防通道的整改你也写进去了？” “是的，基建改造方案里包含了消防通道的重新规划，确保施工期间和完工后都不会影响急救车进出。” “这一项是我主动加的，不在原始需求里，但我认为有必要。” 顾长风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是陆晨手写的一个时间轴，标注了从现在到九十天截止日期之间每一周的关键节点。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陆晨坐在对面，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顾长风靠回椅背，目光平视着他。 “四十分钟，十七个问题，你没有一个回答需要查资料。” 陆晨没有接话。 这不是夸奖，也不需要回应。 顾长风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空白的审批单。 “你的方案没有问题。” 他拿起笔，在审批单的签字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工整，力度均匀。 “急诊外科的专项预算，今天解冻。” 陆晨的表情没有太大波动，但心里确实松了一口气。 “谢谢顾院长。” 顾长风把审批单推到桌面中间。 “但我有一个条件。” 陆晨看着他。 “每两周向我提交一次进度汇报，格式不限，但数据必须真实，进度必须可追溯。” “没问题。” 顾长风点了一下头。 “审批单你拿去财务科，今天就能走完流程。” 陆晨站起来，接过审批单。 “顾院长，还有什么需要我补充的吗？” “没有了，去忙吧。” 陆晨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审批单。 顾长风的签名，日期是今天。 他把审批单夹进笔记本电脑的文件夹里，往电梯方向走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李森的消息。 “谈完了？” “谈完了，预算解冻了。” 李森的回复来得很快。 “顾长风主动解冻？” “对，刚签的字。” “全院第一个，他冻了所有科室的新批次预算，到现在为止只给你解了。” 陆晨看完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已经在排下午的工作了。 预算解冻，意味着设备招标可以正式启动付款流程。 框架协议的三十天倒计时，从今天开始不再是威胁。 但时间依然紧迫。 基建今天开工，设备要在基建完工前到位，人员培训要在设备到位后立刻启动。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拖。 电梯到了一楼，陆晨直接去了财务科。 财务科的刘会计看到那张审批单上顾长风的签名，明显愣了一下。 “陆主任，这个……顾院长签的？” “对，今天上午刚签的。” 刘会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无误后在系统里做了录入。 “好的，预算已经解冻了，后续的付款申请可以正常走流程了。” “谢谢刘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