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回答得不好就会被扣上浮躁冒进的帽子。 陆晨没有犹豫。 “年资确实不长，但职称晋升的核心标准是临床能力和学术贡献。” “在这两个维度上，我的数据是公开透明的。” “省级考核的成绩是公开的竞技结果。” “国家级培训金牌是协和、301等顶级机构评的。” “核心期刊论文是经过同行评审才录用的。” “三台跨科室手术是三个专科主任各自独立签的字。” “这些东西跟年资无关，跟能力有关。” 周评委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大屏幕右侧的方教授开口了。 “陆医生，你的技术水平我不怀疑。” “但主治医师不仅仅需要手术能力，还需要综合的临床判断力。” “我这里有一个病例，请你现场分析。” 他的助手在屏幕上推送了一份病例摘要。 “男性，四十五岁，建筑工人。” “作业时被钢筋贯穿右侧胸腹部。” “钢筋从右侧第七肋间进入，从右侧腰部穿出。” “送达急诊时意识模糊，血压72/45，心率145，血氧85%。” “请你从院前急救开始到最终处置方案，完整阐述诊疗思路。” 方教授说完，靠回了椅背。 这是一个高难度的胸腹联合贯穿伤。 钢筋从胸腔穿入腹腔，可能波及肝、膈、肺下叶、肾等多个脏器。 而且患者已经在失血性休克的边缘了。 评审席上有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个难度对住院医来说确实够狠。 陆晨看完病例资料，用了五秒钟整理思路。 然后开口。 “院前阶段，贯穿异物不拔除，现场固定。” “同时开放两路大口径静脉通路快速补液。” “气道评估后根据情况决定是否现场插管。” “入院后进入损伤控制性手术流程。” “这类伤不追求一次性修复所有损伤。” “目标是止血、去污染、临时关腹。” “根据贯穿路径判断，钢筋从右侧第七肋间进入经腰部穿出。” “路径上最可能受累的脏器依次是右肺下叶、膈肌、肝脏右后叶。” “穿入更深的话还要警惕右肾和腹膜后大血管。” “手术策略上先处理胸腔。” “因为气胸和血胸会直接影响呼吸和循环。” “肺下叶裂伤要根据范围决定缝合修补还是楔形切除。” “膈肌贯穿伤在止血完成后一期修复。” “然后探查腹腔，评估肝脏损伤的程度。” “浅表裂伤局部止血就够了。” “如果伤及肝静脉或门静脉分支，需要进行血管修复或结扎。” “根据2023年发布的严重创伤损伤控制指南。” “术中目标温度维持在36度以上，pH大于7.2。” “凝血功能用血栓弹力图实时监测。” “红细胞和血浆的输注比例建议一比一。” “术后进入ICU，核心管理目标是纠正致死三联征。” “低体温、酸中毒、凝血障碍。” “等患者生理状态稳定后，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内做计划性二次手术。” “完成遗留损伤的确定性修复。” 他说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 方教授在屏幕那头微微坐直了身子。 他盯着陆晨看了几秒。 “你的处理方案从院前到术中决策到术后ICU管理。” “逻辑完整，优先级准确，引用的指南数据也是最新版本的。” “这份临床判断力，已经达到副主任医师的综合水平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副主任医师水平。 这个评价从省级专家嘴里说出来，那就不是客套了。 院内评审席上有人微微动了一下。 周评委在屏幕那头也点了点头。 “病例分析部分我没有补充问题了。” 曾大洋环视了一圈评审席。 “院内评审有没有要提问的？” 王主任摇了摇头。 其他几个评审也没有开口。 没人再问了。 不是没问题可问，是问不出比方教授更高层次的问题了。 “好，评审投票环节。” 曾大洋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院内五票，远程两票，合计七票。” “赞成通过的请举手。” 七只手同时举了起来。 全票。 曾大洋点了下头。 “陆晨同志的主治医师晋升评审全票通过。” “院方将在三个工作日内完成审批流程，下发正式任命。” 陆晨微微鞠躬。 “谢谢各位评审。” 语气跟进来时一样平静。 评审散场了，人陆续往外走。 方教授没有立刻退出视频。 “等一下，陆医生。” 陆晨停下脚步看向屏幕。 “方教授。” “你去年在北京参加的那个国家级急诊培训，对吧。” “是的。” “韩志国教授跟我提过你的名字。” “他说你是他见过最有潜力的年轻急诊医生。” “现在看来，他没有夸大。” “谢谢方教授认可。” 方教授点了点头，关闭了连线。 周评委也退出了画面。 会议室里只剩下院内的人。 李森走过来。 “不错。” 就两个字，但陆晨知道分量。 曾大洋从评审席上起身，走到陆晨面前。 “主治到手了。” “半年内冲副高，我保你。”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走廊上，陆晨的手机连续震了好几下。 赵雅琴的消息。 【赵雅琴：全票？】 【陆晨：嗯】 【赵雅琴：恭喜你，陆主治】 孙吉的消息。 【孙吉：晨哥，不对，陆主治！今晚科室给你庆祝一下？】 【陆晨：不用了，低调就行】 吴凡的消息。 【吴凡：全票通过，意料之中的事】 孟燕在科室群里发了一条。 【孟燕：恭喜陆晨医生通过主治医师晋升评审，全票通过！以后要叫陆主治了！】 群里瞬间炸了锅。 恭喜和表情包刷了几十条。 陆晨没有逐条回复，退出了群聊。 走到急诊科护士站的时候。 沈小柠已经站在那里了。 手里攥着手机，看到陆晨出现的那一刻，嘴唇紧紧抿着。 眼眶明显有些红了。 “你就知道了？” “孟姐在群里发的，我一直在刷消息。” “别哭。” “我没哭。” 她吸了吸鼻子。 “我就是太开心了。” 陆晨走到她旁边。 “晚上吃什么？” 沈小柠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你想吃什么都行，今天我全包。” “你上次说要做可乐鸡翅来着。” “好，可乐鸡翅，加一个酸辣土豆丝和蘑菇汤。” “行。” “你等我，六点下班就去做。” “好。” 沈小柠又吸了一下鼻子，转身快步跑回了黄区。 陆晨站在护士站门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走回红区。 经过值班室门口的时候，李森刚好从里面出来。 “主任。” “进来坐一下。” 两个人走进值班室，李森关上门坐下。 “聊几句。” “您说。” “答辩的表现很好，方教授那个评价含金量极高。” “散会之后我接到了他的电话。” “他说了什么？” “他建议院方缩短你后续的主治年限要求，为破格晋升副高做准备。” “方教授在省厅说话有分量，他这一句话比彭照折腾半年都管用。” 陆晨没有接话。 李森继续。 “还有一件事。” “彭照今天下午在办公室接到了答辩结果的通知。” “据说沉默了很久。” “然后跟何中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这个人以后不要再碰了。” 陆晨听完这句话，心里明白。 彭照不是认输了，是识时务了。 三台手术全过，省厅专家全票，方教授亲自背书。 继续在他身上做文章，对彭照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好处。 只会引火烧身。 “知道了。” “别松懈，主治只是开始，后面的路还长。” “明白。” 李森站了起来。 “去忙吧，陆主治。” 他难得喊了一声“陆主治”，嘴角带着一点笑。 陆晨出了值班室，继续下午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