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森安排好家属之后，带着陆晨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森坐在椅子上，看了陆晨大概有五秒钟。 “你坐。” 陆晨在对面坐下。 “说实话。”李森开了口。 “什么？” “超声引导穿刺，你到底练过多少次？” “严格来说，今天是第一次实战操作。” 李森沉默了三秒。 “第一次实战就能做出这种水平的操作，你让我怎么理解？” “我之前花了很多时间研究理论和解剖，超声读图也一直在自学。” 这话不算假。 他确实花了时间研究。 只不过技能本身是系统给的。 “陆晨，你知道你今天做的那个操作意味着什么吗？” “心尖部超声引导下分隔型心包积液穿刺引流。” “对，这个操作在国内大部分三甲医院都属于高难度操作，能独立完成的医生不超过科室的百分之二十，而你做到了一针到位、零并发症，全程不超过五秒钟。” 李森顿了一下。 “而且你是在一个极其狭窄的呼吸窗口期内完成的，这意味着你不仅技术过硬，你的时机判断力和心理素质同样过硬。” 陆晨没有说话。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表扬你的，表扬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说。” “那是？” 李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有一个想法，今天这个病例非常有学术价值。” 陆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分隔型心包积液在临床上并不少见，但因为分隔腔不均衡引流导致对侧腔室急性加压的情况，文献报道极少，实际操作中能够现场识别这个问题并成功处理的案例更少。” “李主任的意思是？” “写论文。” 李森说得很直接。 “以今天这个病例为基础，写一篇高质量的个案报告，投稿到国内核心期刊。” 陆晨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论文的事。 他的精力一直放在技术提升和赚钱上面。 论文这种东西，在他的规划里排不上号。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了。 论文在晋升中的权重极大。 从住院医到主治，从主治到副高，每一步都需要论文和科研成果做支撑。 如果他现在就能有一篇核心期刊的论文，对他未来的晋升会有很大帮助。 而晋升意味着更高的薪资。 更高的薪资意味着更多的钱。 更多的钱意味着孤儿院的房顶能修好，院长妈妈的生活能更好。 这条线他想得很清楚。 “我没写过论文。”他实话实说。 “我知道，所以我来带你写。” 陆晨看了李森一眼。 科主任亲自指导住院医写论文。 这在任何一家医院都是极为罕见的待遇。 一般来说，住院医写论文都是跟着主治或者副高混。 主任级别的专家，除非是自己的博士生硕士生，否则根本不会花时间指导一个住院医。 “我来帮你把框架搭好，文献综述和讨论部分我来指导，你负责写病例报告和操作过程的详细描述，毕竟你才是那个亲手做穿刺的人，操作细节你写出来比我写更真实。” “目标投哪个期刊？” “先投中华急诊医学杂志。” 陆晨的呼吸微微一停。 中华急诊医学杂志。 国内急诊领域最顶尖的核心期刊之一。 一个住院医要在这种期刊上发表论文，正常情况下几乎不可能。 但如果有李森这个级别的专家做通讯作者和指导者，再加上病例本身的稀缺性和学术价值。 是有可能的。 “行。” 陆晨没有任何犹豫。 “好，你回去之后把今天的操作过程详细写出来，包括超声图像特征、穿刺路径的选择依据、时机判断的思路，越详细越好，先写一个初稿给我看。” “明白。” “另外，今天的超声图像和病人的影像资料，让赵雅琴帮你保存好，论文里要用。” “好。” 李森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今天那个周德胜的家属，估计后续会送锦旗或者写感谢信什么的，到时候你正常应对就行，不要拒绝也不要太热情，这种有社会影响力的患者的正面反馈，对科室和对你个人都有好处。” “明白。” “行了，去忙吧。” 陆晨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森又叫了他一声。 “陆晨。” “嗯？” “今天那一针，我做不出来。” 陆晨转头看了李森一眼。 这句话从李森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 一个干了二十多年急诊、做过无数心包穿刺的主任医师。 承认自己做不出来一个住院医做的操作。 这不是谦虚。 这是实话。 “李主任做了前面90%的工作，我只是补了最后10%。” “你知道最后10%有时候比前面90%更重要。” 陆晨没有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 他的表情恢复了日常的平静。 但心里并不平静。 论文的事，他需要尽快启动。 超声引导穿刺术的第一次实战完成了。 而且是一个极其漂亮的首秀。 …… 回到红区。 赵雅琴正在安排病人转科的事宜。 “心内科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床位有，何文斌亲自来接。” “好。” “陆晨，今天的超声图像和监护数据你备份了吗？” “还没有。” “我帮你弄，李主任跟我说了论文的事，图像资料我给你保存好。” “谢谢赵姐。” “谢什么，你今天那一针给整个红区的人都上了一课，我应该谢你才对。” 赵雅琴说完这话，摇了摇头走开了。 沈小柠这时候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 “陆医生，喝点水。” “嗯。” 陆晨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你刚才紧张了？” “啊？” “你刚才在抢救室里，手在抖。” 沈小柠的脸红了一下。 “有……有一点。” “以后会习惯的。” “可是你一点都不紧张，你怎么做到的？” “多练。” “就这样？” “就这样。” 沈小柠看着他的侧脸。 然后小声说了一句。 “你真的好厉害。” “嗯。” “我是说，不是一般的厉害，是那种……” “哪种？” “就是那种让人觉得什么事交给你都放心的那种厉害。” 陆晨没有接这个话。 他把杯子放下。 “帮我把今天的心包穿刺操作记录表填一下，操作时间、引流量、穿刺部位这些，你在旁边都看到了。” “好！我马上去填！” 沈小柠跑开了。 陆晨坐在护士站。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一点十五。 距离这个病人送进来，还不到两个小时。 但这两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密度极高。 他的大师级超声引导穿刺术完成了第一次实战使用。 而且是一个S级以上难度的操作。 分隔型心包积液的心尖部穿刺。 呼吸窗口期进针。 一针到位。 四秒完成。 他有预感，这次操作的系统结算会非常可观。 但现在不是看系统的时候。 手头还有工作。 下午一点。 周德胜已经顺利转入了心内科病房。 何文斌亲自来接的人，看到陆晨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老何，看什么？” “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到底还有多少技能是我不知道的？” 陆晨想了想。 “挺多的。” 何文斌无语了半天。 “你这个人真的很欠揍你知道吗。”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何文斌摇着头把病人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