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苦着一张脸，磨磨蹭蹭从口袋里掏出五张“大团结”，递过去的时候还心疼得直咧嘴。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还以为最少得再等仨月呢。” 两人上周就打了赌，张建国觉得霍部长性子冷，怎么也得磨半年。 李主任却拍着胸脯说，不出一个月准成。 李主任把钱揣进兜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架势。 “老张啊，你搞技术是一把好手，但这看人啊，还得跟我学着点。” 他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笑着摇头。 “霍部长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向来对谁都一视同仁，公事公办。” “唯独对苏组长，次次破例，回回上心。” “文件被卡他出面，会议漏发他撑腰，出了舆情他半天就揪出幕后的人。” “这区别对待，都写在脸上了，你咋就看不出来呢？” “你这五十块输得不冤。” 李主任乐呵呵地往家属院走。 “就当长长记性，学着点吧！” 张建国跟在后面，挠了挠头，仔细回想这几个月的种种，也忍不住笑了。 倒也是。 除了苏组长，谁还能让霍部长那样冷的人，费这么多心思呢。 三月的风已经软了下来，军区家属院的青砖墙上爬着嫩绿的爬山虎，霍家小院里的海棠树抽了满枝新芽，细碎的阳光穿过枝桠，在堂屋地面投下斑驳的影。 八仙桌上搁着一只白瓷脉枕，旁边放着两杯温着的大麦茶，热气袅袅裹着淡淡的麦香。 宋星冉收回搭在林青荷腕上的指尖，顺手将薄帕子叠好放在一旁，眉眼弯起浅淡的笑意。 “大嫂，胎儿两个多月，脉象沉稳有力，宝宝很健康。” “不过前三个月还是要当心，别太劳累，久坐久站都不好，日常琐事多吩咐底下人去做。” 林青荷闻言松了口气，一手轻轻抚着还没显怀的小腹，脸颊带着点浅淡的孕后红晕，笑着点头。 “我记下了。” “正好年关一过，药厂的订单也松快了不少，从前事多我总放心不下。” “事事都要亲力亲为，这阵子正慢慢把手头的事拆分给下面的主管，我只抓大方向做统筹，正好借着养胎的由头偷个懒。” 她如今怀着第二胎，眉宇间比往日多了几分柔和，说起药厂的事却依旧利落清晰，是刻在骨子里的干练。 妯娌俩对坐着又说了几句孕期饮食的注意事项，院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缓的脚步声，跟着佣人掀着门帘进来，躬身回话。 “大少夫人、二少夫人，砚书少爷带着一位苏小姐过来了。” 林青荷闻言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当即扶着桌沿慢慢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衣襟。 “正好，我坐得也有些累了。” “小冉你先招呼他们，我去后院看看团团圆圆，那两个小调皮鬼一早就在闹着要摘花苞，我得盯着点，别让他们霍霍了树。” 宋星冉知道大嫂是有意给年轻人留空间，也不点破，只笑着点头叮嘱。 “大嫂慢走，台阶滑留神脚下。” 说着她转头吩咐佣人。 “请砚书和苏小姐到会客厅坐，沏两杯今年的新茶过来。” 等林青荷的身影往后院去了，宋星冉才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素色布衫，缓步往会客厅走。 刚起身，就看见霍砚书和苏利娅并肩走了进来。 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可周身的气场全然不同。 往日里冷峻挺拔的霍砚书，肩线不自觉地松了些，目光总往身侧人身上飘。 苏利娅脸颊带着淡淡的粉，眉眼柔和，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日慢了半拍。 那种恋人之间独有的、藏不住的亲昵氛围，隔着老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宋星冉心里了然，笑着打趣。 “利娅来了？看你这气色，是表白成功了？” 这话一出，霍砚书脚步微顿，偏头看向身边的人，眉峰微挑，带着点诧异的探究。 “表白？” 苏利娅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她哪里想到宋星冉会突然戳破这事，当着霍砚书的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连忙伸手拉住宋星冉的胳膊，往小型会客厅的方向拽，语速都快了几分。 “宋姐姐，我们进去说治疗的事！”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对着客厅的霍砚书小声道。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出来。” 看着小丫头慌慌张张、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似的背影，霍砚书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倚在客厅的沙发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原来这小丫头藏得这么深。 她早就动了心思，还想着要跟自己表白。 心口像被温水浸着，软得一塌糊涂。 那种满足感，比打赢一场硬仗、拿下一个重大项目还要强烈。 他原以为是自己先动的心、先开的口，没想到兜兜转转，她心里早就装着他了。 双向奔赴的心意，比世间任何嘉奖都更让他有成就感。 “叔父笑什么呀？”团团举着积木跑过来，仰着小脸看他。 霍砚书弯腰把小男孩抱起来，声音柔和。 “没什么，叔父高兴。” 小型会客厅里，茶香袅袅。 宋星冉给苏利娅倒了杯温热的枣茶，坐回沙发上，笑着看她。 “别藏了，说说吧，你们这是正式在一块儿处对象了？我怎么瞧着，你好像怕砚书知道点什么？” 苏利娅捧着茶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 她点点头，声音轻轻的。 “嗯，三天前正式在一起的。” “是他先跟我表白的。” “我本来……本来也打算再缓些日子，找个合适的时机说的，结果被他抢先了一步。” “这么说，砚书还不知道你这些年心里一直装着他？” 宋星冉弯着眼笑。 苏利娅害羞地摇了摇头，指尖绞了绞衣角。 “不知道。” “不过刚才你随口提了一句，他那么聪明，估计心里也猜到几分了。” “再说温意那丫头嘴快，迟早也会漏给他。” “我也没打算一直瞒着，就是……突然被戳破，有点不好意思。” “傻丫头，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宋星冉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更何况你们不是单相思，是两厢情愿、双向奔赴，这是多好的事。” “换作别人，高兴还来不及呢。” 苏利娅弯了弯眼，心里甜丝丝的。 从前那些独自揣着心事的日子，那些隔着山海的思念，那些以为只能藏在心底的悸动，如今都落了地，成了触手可及的温暖。 “不说这个了。” 宋星冉收起笑意，转回专业的话题。 “说说你最近的睡眠情况吧。” “晚上还会频繁做梦、半夜惊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