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秘书是霍砚书最亲信的人，只管霍砚书亲自交代的机密差事，平日里极少出现在常规会议上。 他每次这样神色郑重地闯进来，都意味着——部里有人要倒大霉了。 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上了她的心脏。 霍砚书听完汇报，面色没有丝毫波澜，只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冷得像冰。 “说吧，让大家都听听。” 高秘书的目光淡淡扫向陈辉，语气平静，却像一块冰碴子砸在人心上。 “陈同志，今天《京市晚报》上那篇关于苏利娅同志的报道，你不来解释解释？” 陈辉心头猛地一跳，指尖瞬间攥紧了裤缝。 他强装镇定地抬起头，一脸茫然。 “高秘书，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报纸上的文章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是早上才看到的，同样很气愤。” “是吗？” 高秘书冷笑一声，不再跟他兜圈子，抬手拍了两下。 会议室门再次打开，两名身着制服的特警押着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头发有些散乱，脸色发白，正是《京市晚报》负责社会版的林编辑。 看清女人脸的那一刻，陈辉的腿瞬间就软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他昨天晚上特意绕了三条街，在巷子里的小旅馆见的这个女人，亲手递了五百块钱和写好的稿子，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他怎么也想不到，才过去短短几个小时，霍砚书居然就把人挖到了，还直接押到了会议室里。 “说吧。” 高秘书看向那名女编辑，语气没什么起伏。 “是谁让你发的稿子，目的是什么，一五一十说清楚。” 林编辑打了个寒颤，不敢看陈辉淬了毒似的眼神，低着头飞快坦白。 “是……是陈辉同志找的我。” “他昨天下午给了我五百块钱，还有一份写好的底稿，让我今天务必登在晚报上，说要尽量把事情闹大，最好能让国防部把那个苏组长停职。” “他还说……还说后续还有好处给我。” “你胡说！” 陈辉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收了别人的钱，反倒来诬陷我！” “我有没有诬陷你，你心里清楚！” 林编辑也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抬头指着他。 “去年城西分局的张局长包二奶的事，是不是你给我的线索？” “还有今年开春工商部的李局长收受贿赂的举报信，也是你塞给我的！” “你说他们都跟你有仇，让我想办法把稿子发出去搞臭他们！这些事你都忘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一片哗然。 新闻部王部长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想起来了。 去年那个张局长，的确跟陈辉在一次协调会上起过冲突，对方当众驳回了陈辉的宣传方案，让他丢了面子。 当时自己还劝过陈辉，年轻人行事别太冲动，工作上的摩擦别往心里去。 结果没过半个月，张局长包二奶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市官场，连带着一堆黑料被扒出来，直接停职查办，最后判了刑，到现在还在里面关着。 当时他只当是张局长自己不干净，东窗事发是迟早的事。 现在想来，哪里是东窗事发，分明是陈辉在背后推波助澜、落井下石！ 就为了一点工作上的口角，就能毁了一个人的仕途、一个家庭。 这样一个睚眦必报、心思阴毒的人，居然一直在自己手底下做事？ 王部长越想越后怕，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着陈辉的眼神，从最初的气恼变成了彻骨的寒意——今天他能因为私怨搞苏利娅，明天就能因为一点摩擦搞自己。 这种人，太可怕了。 “还有去年军区文工团的那个女演员……” 林编辑还在往下说，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都说得清清楚楚。 陈辉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高秘书抬手打断了林编辑的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纸条和票据，放在桌上，声音冷硬。 “这是你昨天取钱的凭条，还有你和林编辑见面的旅馆登记记录。” “陈辉，利用舆论恶意构陷军队技术干部，涉嫌诽谤与报复陷害，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辉双腿一软，“咚”地跌坐回椅子上。 他脸色死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底气，在铁证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万无一失的计划，怎么就这么快、这么彻底地败露了。 他甚至连霍砚书什么时候开始查的、怎么查到他头上的，都一无所知。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辉身上，有鄙夷，有后怕，有庆幸。没人再替他说一句话。 陈凤霞坐在霍砚书身侧，指尖死死掐着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她浑身冰凉，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口。 还好，陈辉没把她供出来。 可看着陈辉这副下场，她心里又怕又慌——霍砚书的手段，比她想象的还要狠、还要快。 连陈辉父亲是规划局主任的背景都不顾忌，说查就查，说办就办。 要是哪天她的心思也被拆穿…… 陈凤霞不敢往下想，只能拼命低下头，缩着肩膀，恨不得把自己藏进空气里。 主位上，霍砚书始终冷着脸，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声响很轻，却让全场瞬间噤声。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落在陈辉身上，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带下去。” “移交保卫部，按军纪国法严办。” 陈辉像滩烂泥似的被特警架了出去，会议室里还残留着凝重的气息，没人敢先开口。 霍砚书指尖叩了叩桌面，看向脸色发白的王部长。 “新闻局立刻对接报社，今天之内发正式澄清声明，把陈辉恶意构陷的事实公之于众，替苏利娅同志恢复名誉。” “后续舆情处置，你们牵头，技术部配合。” “是是是！我马上安排！” 王部长连忙应声，后背的汗还没干，只觉得万幸——幸好没跟着陈辉瞎站队，不然今天栽进去的就不止一个陈辉了。 “散会。” 霍砚书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起身收拾记录本的陈凤霞身上，语气平淡，却像块冰砸在她心上。 “陈秘书留一下，跟我去办公室。” “把你那条香奈儿丝巾也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