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戏，太阳已经偏西了。 陈木还蹲在坡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走到片场边上的棚子里坐下。 李光富跟着过来，挨着他坐下，递了根烟过去。 陈木摆摆手：“李老师，我不抽。” “对，不抽好。”李光富把烟收回去，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眯着眼看他。 “陈木啊。”老头儿开口，语气里满是赞许，“我是真没想到，你这都火成影帝了，演戏还这么卖命，刚才那场戏，你是真往里头钻啊。” 陈木笑了笑：“李老师，演戏是我吃饭的本事，不往里头钻，对不起这角色。” “说得对。”李光富点头，“可你知不知道，现在圈里头，像你这样想的，越来越少了。” 陈木没接话，静静听着。 李光富叹了口气：“有的演员一朝走红，就飘飘然，心思不在戏上，整天想着综艺、直播捞快钱。” 陈木淡淡道：“各有各的选择吧。” “可演员，终究还是要靠作品说话。”李光富拍了拍他的胳膊，“你火了这么久，依旧肯沉下心扎进剧组，啃苦角色，这份定力，难得。” 陈木笑了笑：“李老师过誉了，我只是不想辜负每一个交到我手上的角色。” “喜欢，就是最难得的。”李光富拍着他的肩，“你看，圈里多少人，把演戏当跳板，火了就去做生意、当老板，可你呢？你认准演戏这一件事，就一门心思去打磨自己，这份专注，现在太难得了。” 陈木心里一暖，认真道：“李老师，您这话，我记下了，演戏是我一辈子的事，我不会丢。” 正说着，闫建钢端着杯茶走了过来。 他一屁股坐下，听到两人的对话，接上了茬： “李老师，您说得太对了。” 李光富笑着看他：“闫导，你也这么觉得？” “那当然。”闫建钢喝了口茶，感慨道，“我当初挑陈木来演高加林，是有原因的。” 他看向陈木，认真道： “陈木，你还记得不，当初我找你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个角色，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陈木点头：“记得。” “为什么是你？”闫建钢缓缓道，“因为你身上有一股韧劲。高加林身上那股不甘、挣扎，你能演出来。圈里演技好的演员不少，但愿意沉到黄土塬上，吃这份苦的，不多。” 李光富在旁边连连点头：“闫导说得在理，陈木，你是真把演戏当回事的人。” 陈木被两个前辈这么一夸，心里热乎乎的，也有点不好意思： “闫导，李老师，你们别光夸我，这戏能拍成这样，靠的是全组。李芹、唐增、嘉霓，还有您二位，大家伙儿一块儿使劲，才有今天。” “你呀，就是太谦虚。”闫建钢笑，“不过你这谦虚，也是你的优点，不居功，不自傲，很难得。” 李光富抽了口烟，慢悠悠地说： “这行当，能走远的，从来不是那些昙花一现的流量，是那些把根扎深了的人。陈木，你的根，扎得稳，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陈木听着，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他看向这片黄土地，想起了很多。 前世的二十年龙套沉浮，今生这几年的步步前行，他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不就是这份不飘、不躁、一门心思演戏的劲儿吗？ “闫导，李老师。”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我陈木，别的不敢说，但演戏这件事，我会演到演不动的那一天。” 闫建钢和李光富相视一眼，都笑了。 “好。”闫建钢说，“就冲你这句话，选你，选对了。” 八月的陕北，白天热得遭不住，黄土被太阳烤得滚烫，一脚踩上去，都烫脚底板。 可到了晚上，山里凉快下来，风裹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一阵阵吹过，反倒格外舒服。 陈木收工回招待所，冲了个澡，躺在床上，给刘艺菲发消息。 “茜茜，睡了没？”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就回了。 刘艺菲：“没呢，刚哄瑶瑶睡下，你呢，今天收工早？” 陈木：“还行，今天拍得顺，早收了一会儿。” 刘艺菲：“那今天拍啥了？” 陈木想了想，回：“今天拍德顺爷的戏，就是跟你提过的，那个村里的老爷爷，高加林的人生导师。” 刘艺菲：“哦！就是你说要请老戏骨来演的那个？” 陈木：“对，你猜是谁？李光富老师。” 刘艺菲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李光富老师？国家一级演员？《人民的名义》里那个郑西坡？” 陈木：“就是他，我第一部大戏就跟他一个组，好几年没见了，今天一见，还是那么精神。” 刘艺菲：“哇，那你们肯定聊了不少吧？” 陈木：“聊了，李老师还夸我呢，说我不忘初心，火了也没飘，还肯踏踏实实拍戏。” 刘艺菲发来一个得意的表情：“那当然，我老公，人品好，演技好，谁能不夸？” 陈木失笑：“你就别跟着捧了，我听着都脸红。” 刘艺菲：“我这叫实话实说。对了，李老师是不是可喜欢你了？” 陈木：“他今天拍完戏跟我说，圈里好多明星火了就飘，忙着带货直播，一心只想赚快钱，说我跟他们不一样。还说，认准一件事，就得一门心思提升自己。” 刘艺菲：“李老师说得太对了，陈木，你真的跟那些人不一样，我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对的决定。” 陈木心里一暖：“茜茜，你今儿嘴这么甜。” 刘艺菲：“那必须的，夸老公，不遗余力，情绪价值满满。” 聊完了李光富，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家里。 刘艺菲打开了话匣子，事无巨细地跟他分享家里的日常： “瑶瑶今天可逗了，她学着电视里跳舞，扭来扭去的，最后自己把自己绊倒了，摔了个屁股墩儿，我笑死了。” 陈木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翘起来：“她没哭？” “没哭。”刘艺菲说，“她自己爬起来，拍拍屁股，还冲我笑，这小丫头，皮实得很。” “随你。”陈木笑。 “才不是呢。”刘艺菲嗔道，“随你，你小时候肯定也这样。” 陈木：“我小时候可老实了。” 刘艺菲：“切，我才不信，妈说你小时候爬树掏鸟窝，摔得膝盖全是疤。” 陈木：“……妈怎么连这都跟你说了。” 刘艺菲发来一串大笑的表情。 “还有还有。”刘艺菲继续说道，“今天热芭来家里了，给瑶瑶买了条小裙子，粉色的，可漂亮了，瑶瑶穿上，满屋子转圈，臭美得不行。” 陈木：“热芭有心了。” “可不是。”刘艺菲说，“蜜蜜也打视频过来了，说想瑶瑶了，改天抽空过来看她。对了，妈今天炖了酸萝卜老鸭汤，可香了，可惜你吃不着。” 陈木咽了下口水：“你别故意馋我。” 刘艺菲“嘿嘿”笑：“等你回来，让妈再给你炖。妈说了，你拍戏辛苦，回来得给你好好补补。” 陈木心里一暖：“替我谢谢妈。” “知道啦。”刘艺菲应着，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了下来，“陈木，你……还有多久回来呀？” 陈木愣了一下。 他在心里面盘算了下拍摄进度：“戏拍得差不多了，再有个把月，应该就能杀青。” “还要一个多月啊……”刘艺菲的声音，明显低落了下去，“那会儿都九月底了。” “嗯。”陈木说，“这戏最后几场都是重头戏，得慢慢磨，拍完了，我就立刻回去。” “那你可得快点。”刘艺菲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我和瑶瑶，都想你想得不行了。瑶瑶现在天天念叨爸爸，你回来，她肯定高兴坏了。” 陈木心里一软，柔声道：“我尽量赶进度，一拍完，第一时间飞回去。” “好。”刘艺菲说，“那我等你，你回来那天，我带着瑶瑶去机场接你。” “嗯，说定了。”陈木说。 两人又絮絮叨叨腻歪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