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作室回来，天已经擦黑了。 刘艺菲在车上叽叽喳喳了一路，还在跟陈木畅想进组后的日子。 等到了家，刘晓丽已经把乐瑶哄睡了，陈妈在厨房里忙活着晚饭。 “妈，我们回来了。”刘艺菲换了鞋，先去婴儿房看了看乐瑶，见闺女睡得香甜，才轻手轻脚退出来。 吃饭的时候，陈木把这事摊开了说。 “妈，岳母，今天金姐找我们，说有部新剧，导演点名想让我和茜茜一起演，本子不错，我们商量了一下，接。” 刘晓丽放下筷子，脸上带着笑意：“好事啊，茜茜休息这么久，也该出来活动活动了，年轻人嘛，趁年轻就是要搞事业的，不能光顾着孩子，把自己耽误了。” 她看向女儿，温声道：“瑶瑶这边，有我和陈木他妈妈照看着，你尽管去，奶粉、尿布，我们都熟门熟路了，不用你操心。” 刘艺菲高兴地点头：“谢谢妈。” 陈妈这边，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没接话。 陈木察觉到不对，抬眼看了看他妈。 陈妈脸色有点不自然，夹了块菜放进嘴里，含糊地说了句：“哦，接戏啊，那挺好。” 就没下文了。 刘艺菲心细，也看出陈妈兴致不高，但她没说什么，只低着头扒饭。 饭后，刘晓丽去收拾碗筷，刘艺菲去给乐瑶喂奶。 陈妈趁着没人，一把把陈木拉到了阳台上。 “妈，咋了？”陈木问。 陈妈压低声音，眉头拧着：“陈木，你实话跟妈说，你们真要去拍戏啊？” “真去。”陈木说。 “那瑶瑶咋个办？”陈妈急了，“她还这么小，两个多月，吃奶都要跟着妈妈，你媳妇这一走，娃儿饿了、哭了，找哪个去？奶粉再好的，也比不上亲妈喂的。” 陈木刚要开口，陈妈又抢着说：“妈不是反对你们工作，就是……能不能再等等？等瑶瑶大点，断奶了，你们再去，现在就走，我心疼我孙女儿。” 陈木看着陈妈，心里头明白，老人家是真心疼孩子，也是真心为他们考虑。 “妈，我晓得你担心啥。”陈木放缓了语气，耐心道，“这部戏，导演那边说了，开拍时间可以往后推，等正式进组，瑶瑶起码半岁了，到时候带着也不耽误，再说了，片场离家又不远，我们可以两头跑。” “那也……”陈妈还想说什么。 “妈。”陈木打断她，声音放得更轻，“茜茜给我们家生了这么乖的乐瑶，受了不少苦，你晓得的，她怀孕那会儿，夜里经常睡不好，翻个身都难，生的时候，也遭了大罪。” 陈妈听到这儿，眼圈有点红了。 陈木继续说：“她是个演员，演戏是她的命，要是为了带孩子，把她的事业全耽误了，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难受，我不能让她受这个委屈。” “妈也不是说拦着她……”陈妈声音软了下来，嗫嚅着。 “我懂，你是心疼瑶瑶，也心疼茜茜。”陈木握住陈妈的手，“这样，我们跟导演谈好档期，尽量往后排。真到了拍戏的时候，你和我岳母，还照顾不了一个奶娃娃？再说了，我和茜茜又不是不回来，戏一杀青就回家。” 陈妈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们年轻人有主意，妈就是提个醒，别光顾着挣钱，把娃儿和身体都顾不上。” “妈，你放心。”陈木笑着说，“钱可以不挣，媳妇和闺女，我肯定顾好。” 陈妈“嗯”了一声，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又嗔了句：“你就是会说话，把妈哄得团团转。” 陈木嘿嘿一笑，搂了搂陈妈的肩：“那是我妈心疼我。” 夜里，乐瑶睡了，刘晓丽也回了自己房间。 刘艺菲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木躺在旁边，察觉到了，侧过身问：“咋了，睡不着？” 刘艺菲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陈木，我总觉得……妈今天是不是不太同意咱俩接戏啊？” 陈木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你别骗我。”刘艺菲转过身，直直地看着他，“妈吃饭的时候脸色就不对，后来还把你拉到阳台上，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我都看见了。” 陈木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刘艺菲见他不说话，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声音都低了下去：“妈是不是觉得，瑶瑶太小了，我不该现在去拍戏？” 陈木沉默了两秒，到底没瞒她，轻轻叹了口气：“妈是有这层担心，她怕瑶瑶太小，离不开你，吃不好睡不好，老一辈嘛，都是这个想法。” 刘艺菲听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陈木，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她声音有点抖，“瑶瑶还这么小，我就要丢下她去拍戏……” “胡说什么呢。”陈木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当妈的想搞事业，那不叫自私，你又不是不管闺女了，咱可以两头跑啊，就是苦了你了点，我倒是没什么。” “可是妈……” “我已经跟妈说好了。”陈木说，“我跟她说，你为了这个家，怀孕、生产，吃了那么多苦，我不能让你把事业也搭进去，妈不是不讲理的人，她就是一时想不通，我跟她掰开了说，她就明白了。” 刘艺菲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真同意了？” “同意了。”陈木笑着擦去她眼角的泪，“她还说，她和我岳母，还照顾不了一个奶娃娃？你就放心去拍戏，家里有她。” 刘艺菲这才破涕为笑，拿拳头轻轻锤了陈木一下：“你就会哄我。” “谁哄你了。”陈木一本正经，“咱家就你最辛苦，谁也不能让你受委屈，妈不能，我也不能。” 刘艺菲把头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陈木，你真好。” “那你以后拍戏，可要好好表现，别辜负了咱妈的信任。”陈木笑着说。 “那必须的。”刘艺菲抬起头，眼里重新有了光，“我演乔晶晶，一定要演得让所有人都夸，不给我闺女丢脸。” “这才是我认识的茜茜。” 两个人相拥而眠。 隔壁房间里，陈妈躺在床上，也没睡着。 她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又笑了。 儿子说得对，她这个儿媳妇，是个好演员，也是个好妈妈。 她不拦着，也不能拦着。 第二天一早，陈妈起了个大早，特意炖了锅鲫鱼汤，说是给刘艺菲下奶，补身子。 刘艺菲喝着汤，抬眼看了陈妈一眼，小声说：“妈，谢谢你。” 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拍拍她的手：“谢啥子，都是一家人，你放心去演戏，家里有妈，瑶瑶，妈给你带得白白胖胖的。” 刘艺菲鼻子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陈木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低头逗了逗怀里的乐瑶：“瑶瑶，你以后可要好好谢谢你奶奶和外婆。” 乐瑶“啊”了一声，像是在说，好。 一家人都笑了。 这天吃过晚饭，刘艺菲一边逗着摇篮里的乐瑶，一边跟陈木提了一句： “陈木，沈藤那事儿，你还记得不？他嚷嚷着要当咱家瑶瑶的干爹，都念叨好几回了。” 陈木正收拾碗筷，闻言想了想，说：“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哈。” 刘艺菲抬头看他：“你愿意啊？” “沈藤这个人，人好，没什么心眼，性子也活络。”陈木擦着手走过来，“当瑶瑶的干爹，只有好处没坏处，以后咱闺女多个疼她的人。” “他能教啥？”刘艺菲笑，“教闺女说相声啊。” “那也挺好，能逗乐。”陈木也笑了，“要不咱提点东西，去他那儿走一趟，把这事敲定了？” “行啊。”刘艺菲眼睛一亮，“省得他天天嘴上挂着，名不正言不顺的。” 陈木拿起手机，拨了沈藤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头就接了，沈藤的大嗓门传过来：“哟，陈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主动给我打电话？” “沈藤，在家不？”陈木笑着问。 “在呢在呢，刚吃完，正躺着刷手机呢。”沈藤说，“咋了，找我有事？” “有点小事。”陈木说，“我跟你弟妹，想带着瑶瑶去你家坐坐，方便不？” “方便！太方便了！”沈藤“噌”地一下精神了，“你们来吧，我这就把家里收拾收拾！不对，你们突然上门，有什么事啊？” 陈木笑：“就单纯坐坐，顺便商量个事。” “商量啥事啊？神秘兮兮的。”沈藤追着问。 “来了你就知道了。”陈木卖了个关子，“一会儿就到。” 挂了电话，陈木和刘艺菲简单收拾了一下，提了两盒水果以及名酒，抱着乐瑶就出了门。 到了沈藤家，门一开，沈藤早就候着了，笑得一脸褶子：“快进来快进来，我这一听说你们要来，把客厅都拖了三遍！” “沈老师，您这也太夸张了。”刘艺菲笑着说。 “不夸张不夸张，我干闺女要来，那不得隆重着点？”沈藤一眼就看见刘艺菲怀里的乐瑶，眼睛都直了，“哎哟喂，我的小乐瑶，快让干爹抱抱！” 陈木把乐瑶递过去，沈藤熟练了不少，小心翼翼接过来，还不忘调整姿势：“怎么样，我这抱娃技术，是不是进步了？” “是，比上回强多了。”陈木点头，“上回跟抱地雷似的。” “去你的。”沈藤瞪他一眼，低头看怀里的乐瑶，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乐瑶也不怕生，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这个陌生又喜庆的叔叔。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陈木把来意一说。 “沈藤，我们商量了一下，你不是一直想认瑶瑶当干闺女吗？今天来，就是把这事定了。” 沈藤一听，愣住了，随即一拍大腿：“真的假的？你们同意了？” “同意了。”刘艺菲笑着点头。 “太好了！”沈藤激动得差点把乐瑶颠起来，又赶紧稳住，“我就说嘛，这闺女跟我有缘！你看她，一点都不怕我！” “沈藤，你以后可得对闺女好点。”陈木半开玩笑。 “那必须的！”沈藤拍着胸脯，“我沈藤对干闺女，那得比对亲闺女还亲！以后她上学，我接送；她要零花钱，我给；谁要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行了行了，先别说大话。”陈木笑着拦他，“先把仪式办了。” “仪式？”沈藤眨眨眼，“还有仪式啊？” “那可不。”刘艺菲说，“认干亲，哪能没个仪式。” 所谓仪式，其实也简单。 沈藤翻箱倒柜，找出一块成色不错的小玉牌，又包了个厚厚的大红包，郑重其事地放到乐瑶的小被子上。 “乐瑶啊，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干爹了。”沈藤难得正经起来，轻声对襁褓里的乐瑶说，“干爹不求别的，就求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以后想吃什么，跟干爹说，干爹带你吃遍全燕京。” 乐瑶“呀”了一声，小手挥了挥，像是答应了。 沈藤笑得眼睛都没了：“看到没，她应了！这事儿，成了！” 陈木和刘艺菲对视一眼，都笑了。 “行，沈藤，这干爹，你算是正式当上了。”陈木说。 “那必须的！”沈藤喜滋滋地抱着乐瑶，越看越喜欢，嘴里还念叨，“闺女啊，以后你就是我沈藤的亲闺女了，你爸陈木要是敢凶你，你就来找干爹，干爹给你做主。” 陈木在旁边凉凉地来一句：“你给她做主？你家里那位的意见，你问过了吗？” 沈藤脸色一僵，干咳两声：“这……家里的事，我还是能做主的嘛。” 话音刚落，他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腾出一只手，瞥了眼屏幕，脸色立马就变了，说话都温柔了八度：“喂，媳妇儿……我在家呢，没瞎跑，就陈木他们来坐坐……对对对，乐瑶也在……好好好，我这就……” 挂了电话，沈藤把手机往兜里一塞，理直气壮地挺起腰板：“看到没，我媳妇听说我认了干闺女，让我留你们吃饭呢，这家里，还是我说了算。” 陈木和刘艺菲憋着笑，谁也不戳破。 刘艺菲补了一刀：“沈老师，您这做主，做得挺有水平啊。” “那可不。”沈藤面不改色，“我这叫，战略性尊重。” 乐瑶在他怀里“咯咯”笑了两声，沈藤顺势转移话题：“看，闺女都笑我……不对，都夸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