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璇睡了四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里点着灯，沈鸢坐在椅子上，手弩放在膝盖上。 “你一直坐这儿？” “没。出去看了两趟。” 方璇撑着坐起来。左腿上的绷带换了新的，血没再渗。她低头看了看，用手指按了按伤口边缘。 “消肿了。” “药管用。” 长脸丫鬟端了粥进来。这次加了红枣和枸杞，粥面上飘着几颗红。方璇接过去，沈鸢也接过去。两个人面对面喝粥，没人说话。 喝完了，方璇把碗放在床边小桌上。“皇帝那边知道我回来了吗？” “不知道。韩叔没往外说。” “楚衍呢？” “他知道。他来过了，你睡着的时候。” 方璇看着沈鸢。“他说什么？” “说端王残部的事。科尔沁那边接应的人跑了，蒙古王爷不认账，说不知道端王的人来过。皇帝派人去查，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查到。” 方璇冷笑了一下。“蒙古王爷不认账，皇帝也没办法。又不能发兵去打。” 沈鸢从袖中抽出那封信，扔在方璇被子上。“端王旧部写的。信里说科尔沁的王爷收了端王十万两银子，答应端王事成之后借兵五千。” 方璇拿起信看了两遍。“这封信送到皇帝手里，蒙古王爷不认也得认。” “韩叔明天送进宫。” 方璇把信还给沈鸢。“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 “搬什么？” “这宅子。皇帝赐你的，你不在家住，住沈府西跨院算怎么回事？” 沈鸢没接话。 第二天一早，韩叔把信送进宫。下午高太监来了，带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口箱子。箱子放在正房门口，高太监打开，里面是几匹绸缎和一套茶具。 “皇上说了，方姑娘的伤养好之前，不用急着走。医药费内务府出。” 方璇躺在床上没动。“替我给皇上带句话。” 高太监弯腰。“您说。” “端王残部全灭了，一个不剩。科尔沁的事，信上写了，您让皇上自己看。” 高太监走了。 沈鸢打开箱子，拿出那套茶具。白瓷，没有花纹，和桌上那套一样。她摸了摸，釉面光滑。放回去，关上箱子。 长脸丫鬟从厨房端了药进来。方璇接过碗，一口气喝完。苦得皱眉，伸手从床头摸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沈鸢看到她床头多了一个小瓷罐，里面装满了蜜饯。 “谁买的？” “楚衍。他昨天来的时候带的。” 沈鸢没说话。 当天夜里，楚衍来了。从大门进来的，穿着月白色长衫，腰佩玉带。方璇靠在床上，左腿架在枕头上。看到楚衍进门，她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坐。” 楚衍坐下。沈鸢坐在对面椅子上，手弩放在膝盖上。 “宫里的事，皇帝不打算追究科尔沁了。信皇上看了，发了一道密旨给理藩院，让他们去跟蒙古王爷交涉。银子的事不提，只说端王的人在科尔沁活动，理藩院要查清楚。” 方璇冷笑。“不提银子，蒙古王爷不会认。” “认不认都不重要。端王死了，残部灭了，银子被蒙古王爷吞了也翻不起浪。” 沈鸢开口。“皇帝是怕逼急了蒙古王爷，他狗急跳墙起兵。” 楚衍点头。“关外不止科尔沁一个部落。逼反一个，其他部落跟着反，北边就乱了。” 方璇躺下去。“皇帝的屁股坐在龙椅上，想的是江山稳不稳。我们想的是人杀干净没有。” 楚衍没接话。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沈鸢。 “你搬过来住了？” “没。明天搬。” 楚衍走了。 第二天一早，沈鸢回沈府收拾东西。西跨院的兰花搬到新宅去，锦鲤留在水缸里。赵嬷嬷站在院门口看着，没敢拦。沈鸢抱着兰花出了侧门，上了韩虎的马车。沈怀远没来送。 新宅正房里，方璇坐在床上指挥。圆脸丫鬟搬桌子，长脸丫鬟摆椅子。兰花放在窗台正中间，白花瓣在晨光里支棱着。沈鸢进正房，方璇指了指床边的柜子。 “你的东西放那儿。晚上你睡西厢房，我睡正房。” “你睡西厢房。” “我腿伤了，正房离茅房近。” 沈鸢没争。把包袱放进柜子里，手弩塞在枕头底下，匕首放在枕头边，短刀别在腰间没解。 方璇看着她。“你在自己家也带刀？” “带着习惯了。” 方璇没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