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后，明州城，刺史府大堂。 刘冠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堆着厚厚一沓文书。他一份一份翻过去，看得不紧不慢。 被陨星砸毁的那片区域，已经开始清理了。碎石碎瓦装了上百车，一车一车地往外运。 那颗黑乎乎的陨星嵌在坑底，赵大虎提议把它挖出来铸成兵器，刘冠没同意，也没反对，只说了一句“先放着”。 城防已经全部被他接管。 四城城门换上了刘字大旗，城头的守军也换成了他的人。姚狂原来那一万两千兵，被打散编入各营，敢闹事的当场拿下，不闹事的按老规矩登记造册。 整个明州城正在恢复。 街上已经有了行人，商铺也开了大半。虽然百姓脸上还带着惶恐，可日子总得往下过。 至于姚狂一众人等…… 自然是被他斩了。 那些跟着姚狂密谋行刺的将领、幕僚、心腹，一个都没跑掉。 刘冠想到这里，摇了摇头，看了看台下诸将，开口了。 “如今明州城内已经安定。城防、粮仓、武备库，该修的修了，该补的补了。降兵也整编完了，各营都补了新兵，粮道也通了。” 他停了停，目光从那些脸上一一扫过。 “明州已定。大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启程，继续南下。” 台下众将齐刷刷抱拳。 “是！” 刘冠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张伯孔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大堂中央，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主公，我有话说。” 刘冠看着他，点了点头。 “说。” 张伯孔直起身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长案侧面。 “主公，如今明州已定，再往南就是京城了。武明凰已经是瓮中之鳖，京畿防务虽然还有文定都和赵崇，可这两人加在一起，也挡不住主公的大军。属下以为，多则一月，少则半月，京城必破。”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目光扫过台下诸将，然后重新落在刘冠脸上。 “可有一件事，属下不得不提。武明凰该死，属下比谁都清楚。杀了她，天下人拍手称快。可杀了她之后呢？” 他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 “大武天下终究还是大武天下。大武立国这么多年，百姓心里头认这个朝廷，世家大族也认这个朝廷。 主公若是杀了武明凰之后自己登基，虽然实力够了，可名分上，终究差了一口气。” 张伯孔继续说。 “属下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人。” 他弯下一根手指。 “肃王武延嗣。此人六十有余，老成持重，一直在东线跟东梁作战。他手里还有不少兵马，虽然比不上主公，可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武延嗣有一个爱孙，今年刚刚四岁，乃是遗腹子。这个孩子，是如今除了武延嗣和武明凰以外，唯一的皇族血统。” 他停了停，目光直直地看着刘冠。 “待武明凰死后，主公可以把这个孩子立为新帝。四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事都做不了。他坐在龙椅上，不过是一个摆设。真正的权柄，全在主公手里。” 他笑了笑，胸有成竹。 “主公从凉州起家，这些日子战功赫赫，威震天下。到时候，主公可封为凉州王，坐拥凉、并、曹、明等十余州之地，位在诸侯王之上。 朝中大事，由主公说了算。小皇帝不过是个傀儡，等过上几年，时机成熟了，他退位让贤，主公登基称帝，那就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 他说完这些话，退后一步，重新抱拳，额头低下去。 “属下愚见，请主公定夺。” 堂里安静了片刻。 诸将都在看刘冠，等着他开口。 刘冠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 他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张伯孔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刘冠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不解。 “主公这是……属下愚钝，请主公明示。” 刘冠笑了笑，开口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立小皇帝，封凉州王，等时机成熟再取而代之。这条路走得稳，走得顺，不会招来太多闲话。 名分上站得住，面子上也过得去。那些还念着大武的老臣，那些还在观望的世家，见了这个安排，也不会再说什么。” 他停了停。 “可我不想当凉州王。” 张伯孔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那主公想当什么？” 刘冠看着他，嘴角慢慢咧开。 “我想当汉王。” 张伯孔闻言眉头拧了一下，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还是没转过弯来。 “主公，您是凉州起兵，麾下将士也大多是凉州、并州、朔州、云州人。封凉州王，名正言顺，将士们也服气。可汉王……汉州虽然已经被主公拿下了，可汉州不是主公的根基啊。主公为何要选汉王？” 刘冠笑了笑。 “因为我是汉人。” 张伯孔愣了一下。 汉人？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然后他的眉头松开了，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主公是汉州人。”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替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属下明白了。主公是汉州人，封汉王，那是衣锦还乡，光宗耀祖的事。虽然汉州不是主公的根基，可那是主公的祖籍。以祖籍封王，古已有之，不算出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只是……属下斗胆问一句，主公是汉州哪个郡、哪个县的？属下也好让人去查查，主公的祖籍究竟是哪一支哪一脉，到时候修史书、立宗庙，总得有个说法。” 刘冠又笑了笑，却没有再回答。 “这个不重要。” 他摆了摆手。 “重要的是，汉王这个封号，我要定了。至于凉州，那是我起兵的地方，是我刘冠的根基，我不会丢。汉王也好，凉州王也罢，都只是一个名头。真正的实力，不在名头上，在刀上，在兵上，在你们身上。” 他说完，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伯孔，拟奏表。待武明凰死后，以我刘冠的名义，上表新帝，请封汉王。” 张伯孔闻言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腰弯下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