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两日，大军就能到达曹州城下。 刘冠骑在朱鬃上，目光落向前方那条蜿蜒的官道。 他估算着路程。 斥候回报，秦玌的大军已经从汉州拔营，一路西进，前锋离曹州城已不足四十里。 他的主力虽然慢一些，可满打满算最多再有一天半，两军就能在曹州城外会合。 到那时候，十五万大军合在一处，曹州城就算再高再厚，也不够看的。 刘冠正想着这些，前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刘冠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看向前方。 一匹快马从队伍间隙里窜了出来。 “报！！！” 那骑兵冲到刘冠面前，猛地一勒缰绳。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主公！” 刘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什么事？” 那骑兵抬起头。 “主公，前方约十五里处发现敌军骑哨！约莫百余骑，使弓的，准头惊人！他们已经射杀了我们三名斥候，伤了五个。 小的带着弟兄们想追上去，他们跑得太快，追不上。想绕过去，他们又像鬼一样从别的地方冒出来，一箭一个，打完就走，绝不停留。”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小的跟主公打过北边的金国人，金国人的骑射已经够狠了。可这帮人，比金国人还难缠。他们的马好，弓硬，箭法更是邪乎。” 刘冠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百余骑，使弓的，准头惊人。 他的脑子里瞬间跳出几个字。 白马游营骑。 朝廷手里的精锐骑射部队。 轻骑弓弩，最擅长的就是袭扰、侦察、断粮道。 刘冠沉默了几息。 “他们有多少人？” 那骑兵连忙答道。 “小的粗略数过，大约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骑之间。清一色的白马，轻甲，长弓。 队形散得很开，每三到五人一组，组与组之间相隔半里到一里不等。一队放箭，另一队就换马。打完就跑，绝不恋战。” 刘冠又问。 “他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回主公，小的往回撤的时候，他们还在前方十五里处徘徊。小的判断，他们应该是在等我们的大军往前推，然后继续袭扰。以他们的马速，从十五里外冲到跟前，用不了多久。” 刘冠的眉头拧了一下。 高遂这一手，说不上高明，但确实恶心人。 他要是派大队骑兵去追，追不上，徒耗马力。他要是不管不顾继续前进，这些白马游营骑就会像苍蝇一样一直缠着他。 刘冠沉默了几息，偏过头，朝身边的一名偏将招了招手。 “去，传罗子龙和高兴过来。” 那偏将抱拳应了一声“是”，拨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朝队伍后面跑去。 没到半盏茶的功夫。 两匹马从队伍后面小跑着赶了上来。 罗子龙策马走到刘冠身侧，双手抱拳。 “主公！” 高兴跟在罗子龙后面，脸上带着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兴奋，跟着抱拳，声音洪亮。 “末将在！” 刘冠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 然后他朝罗子龙和高兴招了招手。 “子龙，你从黑云骑里点三百人，要骑术最好、弓马最娴熟的。高兴你从你那五百人里挑两百骑射手，两家凑五百骑。” 罗子龙抱拳。 “是！” 高兴也抱拳，脸上的兴奋又浓了几分。 刘冠又想了片刻。 “你们不用正面去追。白马游营骑的马好，跑得快，正面追你们追不上。你们要做的，是包抄。” 他伸出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他们不是在十五里外徘徊吗？你们分两路，一路从官道正面压过去，不用打，就是赶。 另一路从北边绕过去，绕到他们侧后。等正面压上去把他们往南边赶，侧面的人从背后兜上去，前后夹击。” 他停了停。 “他们的马再快，也不可能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跑掉。” 罗子龙的眼睛亮了一下。 “主公妙计！” 刘冠摆了摆手。 “别拍马屁。白马游营骑是精锐，你们也是精锐。谁比谁强，打过才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 “记住，打完之后不要恋战。能杀就杀，杀不了就放。他们是来拖我们的，不是来跟我们决战的。你们的目标不是全歼他们，是让他们不敢再靠近我们的大军。明白吗？” 罗子龙重重地抱拳。 “明白！” 高兴也抱拳，声音洪亮。 “明白！” 刘冠点点头，朝官道前方挥了挥手。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 “是！” 两人同时应了一声，拨转马头，朝各自的队伍跑去。 片刻之后，队伍里传来急促的号令声。罗子龙在点人，高兴在挑兵。 很快，两支骑兵从大队里分出来，快速朝前方推进。 刘冠骑在马上，看着那两股骑兵消失在远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远处，尘土扬了起来。 一匹快马从尘土里窜了出来。 那是黑云骑的斥候。 他骑术极好，马跑得飞快，可身上甲胄上插着两支箭。 他冲到刘冠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主公！”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兴奋。 “罗将军和高将军得手了！白马游营骑被我军前后夹击，当场被斩杀了六七十骑。剩下的仓皇南逃，罗将军率骑兵追了五里多路，又斩了二十余骑。剩下的不到五十骑，跑得快，钻进南边的林子里不见了！” 刘冠听完，点了点头。 “咱们伤亡呢？” 那斥候答道。 “罗将军那边伤了四十多人，阵亡十一个。高将军那边伤了二十多人，阵亡六个。罗将军说，白马游营骑的箭法确实厉害，咱们占着人多的便宜还还折了这么多，要是兵力相当，胜负真不好说。” 刘冠沉默了两息。 “告诉子龙，打扫战场，把阵亡的弟兄找回来，好生收敛。伤的先抬回来让军医治。高兴那边也一样。” 那斥候抱拳。 “是！” 他翻身上马，拨转马头，朝前方跑去。 刘冠呼出一口气，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