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脚步匆匆地回到位于省委大楼的副书记办公室。 他没有丝毫耽搁，径直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略一沉吟， 便拿起红色的内部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传来祁同伟带着恭敬和焦虑的声音： “高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高育良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同伟，事情你交代给高小琴去办了吗？” 祁同伟立刻回答：“高书记，我已经通知高小琴了。 她那边反应很快，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相关的申请材料和自查报告。” “嗯，”高育良应了一声，语气加重了几分 “同伟，记住，事情要快！ 让她准备好就立刻去省自然资源厅，不要有任何拖延。 我已经向刘明省长做了汇报，刘省长的指示很明确， “按政策办”。 等秉谦省长从古都回来，这个事情我也会再和他通个气。 现在，这件事就算是过了明路了，有了省里的基调。”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紧绷了整整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涌上心头，声音都带着些哽咽： “老师……这次真的……真的太感谢您了！ 要不是有您运筹帷幄，学生这次恐怕……” 高育良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和： “同伟啊，我说了，你是我的学生，我不管你，谁管你？” 祁同伟心中热流涌动，刚想再表忠心， 高育良的话音再次传来，带着严肃的叮嘱： “同伟，这件事，就像我强调的那样， 你绝对不能直接出面，要完全让高小琴以法人代表的名义独立去操作。 这其中的分寸，你一定要把握好，记下了吗？” “您放心！您的每一句嘱托，学生都牢牢刻在心里了，绝不敢忘！”祁同伟连忙保证。 “好，你明白就好。”高育良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随即话锋一转，说道： “同伟，我刚从刘省长那里回来，有个明显的感受， 刘省长的精神状态和以往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这更印证了我之前的判断，省政府那边， 刘省长和周秉谦绝对是在酝酿一个大的计划，事关汉东未来的发展格局。” 他稍微停顿，给祁同伟留出消化的时间，然后下达了新的指令： “所以，你这段时间也不能闲着，要主动作为。 马上部署下去，全面加强汉东的社会治安管控力度。 同时，你亲自牵头，尽快制定一个详细的、 有力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方案。 目标就是净化社会风气，优化营商环境， 为省里可能即将推出的大计划扫清障碍，保驾护航。 要打掉几个有代表性的、影响恶劣的黑恶势力团伙，做出成效，打出威风来。” 祁同伟立刻领会了高育良的深层用意： 这是让他主动向周秉谦示好，递上一份像样的“投名状”， 用实实在在的工作成绩去争取周秉谦的认可，至少是减轻之前的恶感。 他马上应承道：“高书记，您的指示非常及时，极具前瞻性！ 我们省厅这边也确实早有开展新一轮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的初步构想。 您放心，我一定亲自抓，立刻部署，全力做好这项工作！ 等周省长从古都回来，我第一时间带着成熟的方案和初步战果，去向周省长汇报工作！” 高育良听到祁同伟准确理解了自己的意图，便不再多说： “好，那就这样，同伟。 尽快准备，动作要快，力度要大， 一定要体现出我们政法系统配合省政府中心工作的决心和效率。”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祁同伟恭敬地等着话筒里传来忙音，才缓缓放下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办公桌上的通话器，对门外的秘书吩咐道： “马上通知分管刑侦的马副厅长，还有刑侦总队的秦川总队长，立即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吩咐完秘书，祁同伟拿出另一部专门用于和高小琴联系的手机， 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手续备齐，现在就去资源厅，按计划进行。” 点击发送后，他立即将这部手机关机，重新锁回抽屉深处。 不一会儿，办公室门外响起敲门声， 马副厅长和刑侦总队长秦川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都是祁同伟在公安系统内的得力干将，算是他的心腹。 他们齐声问候：“厅长，您有什么指示？” 祁同伟指了指沙发，示意两人坐下，然后走到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表情凝重，开门见山地说道： “老马，秦川，这里没外人，你们都是跟随我多年的老兄弟了， 我也就不绕弯子了。省里现在的局势，你们多少也清楚， 我这个公安厅长，头顶上的帽子到底还能戴多久，谁也说不准。” 马副厅长和秦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 年长的马副厅长试探着宽慰道：“厅长，您这话言重了。 汉东省的公安工作在您的领导下，近年来成绩是有目共睹的， 各项考核指标在全省政法系统里也都是排在前列的……” 祁同伟苦笑着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打断他： “老马，这些表面的成绩，在真正的风浪面前，用处不大。 唉，算了，这些不提了，说正事。” 他坐直身体，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根据我得到的信息，省政府那边，近期很可能会有大的动作出台。 所以，我们公安系统必须提前动起来，发挥好刀把子的作用！ 要主动开展一场轰轰烈烈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 彻底整治社会治安和营商环境，坚决打掉一批盘踞地方、为害一方的黑恶势力团伙， 为省里的大计创造一个安定有序的社会环境！” 他特意加重语气，提到了关键人物： “周秉谦常务副省长的脾气和手段，你们即便没亲身领教过，也应该听说过！ 我们必须把事情做在前面，做到极致。 万一省里开始布局了，而我们这边的社会治安却出了问题， 拖了后腿，影响了省政府的全局工作， 到时候，这个责任，咱们谁也担待不起！ 更承受不住周省长的雷霆之怒！” 马副厅长和秦川一听到“周秉谦”三个字，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虽然没有直接和这位在汉东根基深厚的常务副省长打过交道， 但关于其作风强硬、手腕高超的传闻早已如雷贯耳。 马副厅长立刻表态：“厅长您放心！省厅上下坚决服从您的命令！ 我们绝对不会掉链子，绝不会让您为难！请您直接下达命令吧！” 祁同伟对两人的态度感到满意，点了点头，问道： “嗯。你们先说说，目前有没有掌握比较具体的线索？ 汉东省内，哪些地方的黑恶势力比较猖獗，有代表性？” 马副厅长和秦川皱眉思索了片刻。 秦川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厅长，我这边倒是听说过一些情况。 汉北那边的京海市，有个叫强盛建筑集团的，势头很猛，据说底子不太干净。 集团的董事长叫高启强，还有个弟弟叫高启盛。 传闻这个高启强最早就是个卖鱼的，不知用了什么手段， 十几年混成了京海一霸，成了有名的黑老大。 具体的犯罪事实我这边还没有深入调查，但听说高氏兄弟在京海很是嚣张跋扈。 对了，他还有个妹妹叫高启兰，据说曾在公开场合放话， 说什么“在京海，天上掉下个钢镚儿，都得姓高！”” 祁同伟闻言，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嘲讽和寒意： “呵，够狂的啊！ 我堂堂一个省公安厅长，在省里都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一个靠歪门邪道上位的黑社会头子， 就敢放出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话！真是找死！” 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下令道：“好！就拿这个强盛集团开刀！ 秦川，你亲自负责，立刻抽调精干力量，组建一个专案组， 我亲自担任组长，你担任副组长兼前线指挥， 秘密进驻京海，给我彻查这个高启强团伙！ 记住，要秘密侦查，固定证据，争取一举拿下， 一网打尽！老马，”他转向马副厅长 “你这边协调厅里其他相关部门， 尽快拟定一个全省范围内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总体方案，要全面，要有声势！” “是！”两人立刻起身，挺直腰板应道。 祁同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个指示：“对了，特警总队那边，三大队的副大队长陆志宽， 上次执行任务表现突出，得到了周省长的亲自表扬。 这次专案组，把他也调进去，让他从头开始跟进这个案子， 后面的抓捕行动，可以让他主要负责突击任务。” 马副厅长瞬间明白了祁同伟的用意： 这是要给陆志宽一个立大功的机会，既是培养年轻干部， 说不定也是做给周省长看。他马上应承： “明白，厅长！我回去拟定专案组名单，陆志宽排第一个！” 祁同伟点了点头，站起身：“好了，情况紧急，你们快去落实吧。 专案组正式成立并开始行动的时候，我会亲自出席动员会。” “是！”两人敬礼，然后快步退出了厅长办公室。 祁同伟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忙碌的街道，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场扫黑除恶的行动，既是为了应对眼前的困局， 向周秉谦示好，又何尝不是他自己的一场豪赌？ 只是不知，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战火，最终会烧向何方， 又会将多少人卷入其中。 而京海那个叫高启强的命运，已然在不知不觉中，被远方省城权力棋局的无形之手所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