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循手里的药剂很快卖完。 现场幸存的玩家没人拒绝这种物美价廉的好东西。 甚至身后的谢疏都有些意动。 不过想想会长手里只有二十瓶，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实际上，江循手里的药剂不止二十瓶。 他并未将真实数目说出来。 他只是想赚点小钱，顺便解决一下这些人的生存危机。 黑塔中人心难测，这些药剂比市场价低太多，如果大量售卖，这些人一定会将这种药剂当成谋利的工具。 他可不想自己的东西被拿来给别人当嫁衣。 而且，他已经和【富商】达成了合作，突然大规模低价售卖这种药剂，就是公然撕毁合约，不太好。 他还是很在意自己的诚信的。 药剂售完后，在场诡异接二连三地被击中，倒地不起。 诡异幼儿园这个副本因为江循的存在，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几乎所有诡异都趴在了地上，身上没有明显的致命伤，也没有多少血迹，甚至胸口都均匀地起伏着。 它们都睡着了。 危机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法解决，直播间的观众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在场玩家都愣愣地看着面前倒地昏睡的诡异，只有江循在快速清点手里的黑卡，嘴角翘着，心情愉悦。 二十张黑卡，每张1000积分，一共是两万积分。 虽然和他富有的大号相比实在不够看，但这毕竟是小号，还是能拿得出手的“合法”收入，已经很不错了。 D区的玩家，平均存款只有三千积分，大部分都将赚得积分买了各种道具，像他这种手头富足的万元户可不多见。 江循收好黑卡，笑着朝谢疏挥了挥手，仿佛大赦天下一般，语气柔和道：“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按照手册的要求，你明早还要早起。” 谢疏再一次被自家会长的好说话震撼到。 果然只要积分给得够，会长就会格外温柔。 他犹豫着朝【白蛾】的方向看去。 【白蛾】早就被这阵打闹声吵醒了，见识到药剂的厉害后，一直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看向江循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震惊又恐惧。 它不记得黑塔卖过这种针对性的药剂，这人是从哪搞来的？ 谢疏似乎猜到了它的想法。 他知道这药剂是会长研究出来的，但他没解释，只伸手点了点它，问江循： “那它怎么办？它想对量变动手是事实，我怕它之后还会有别的动作。” 江循直接递给他一支药剂。 “给它灌下去，你自己放心休息。” 他似乎只是随手给了个不要钱的小玩意儿，压根没提积分的事。 谢疏真的有点受宠若惊了。 他甚至有点怀疑手里这份是不是药效差一点，不然他们会长为什么会一反常态，如此慷慨？ 江循没解释什么，他余光瞥见了楼梯口的傻子，站起身。 “你去休息吧，后半夜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擅自离开寝室。” 谢疏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傻子正从楼梯口走下来，目光单纯，但他看向江循的目光带着一丝焦急。 而江循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神情平静地仿佛只是与同事见一次面，商量一点工作上的事，一举一动甚至带着一丝懒散。 那是一种无形的自信姿态，在略带紧绷的傻子面前格外明显。 他气定神闲的背影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谢疏在心里思索了一瞬。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古怪，像是地下组织的成员接头。 谢疏犹豫了一瞬。 玩家和执法官到底是不同的，他需要遵守规则看好孩子们的安全，不能擅自离开安全范围。 而作为规则之外的存在，执法官却能在副本中自由行动。 谢疏在【白蛾】的恐惧目光中给它灌了药剂，拎着它和昏死过去的【量变】送回了各自的房间。 【电死你】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不敢出声反抗。 【增生】则有些恋恋不舍地扭过头，看向江循离开的方向。 它摸了摸从自己胸口前长出来的脑袋。 那颗脑袋蔫嗒嗒的，没什么精神，整颗脑袋垂着，从始至终没说过话，仿佛一具尸体。 它的头发有些长，垂在脸颊两侧，遮掩了面容。 但若是有人撩开那些脏污的头发，就会发现，那双原本呆滞的浊黄眼球忽然转动了一下，像是惊醒般滴溜溜转着，下一秒将目光锁定到了前方的谢疏身上。 它张嘴动了动下巴，伸出黑色的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走廊重新归于寂静，满地的鲜血仿佛误入了血腥的屠宰场。 整个楼层空无一人，只有外面虚假的月光给地面披了一层薄纱。 关门时的轻响在死寂的楼层中几不可闻，因长时间风吹日晒而裸露在外的墙砖落下了一点灰尘，被关门时带起的清风静静扬起。 【增生】关上了门，却并未发现，在它关上房门的刹那，裸露的墙砖中悄无声息地伸出了三根粉白的细长触手。 这些触手举着一块小小的监听器，顺着门缝，小心翼翼地伸了进去。 …… 江循跟在傻子身后，拾阶而上，美其名曰“上楼巡查”。 傻子走在前面领路，后背却凉嗖嗖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明明只是个刚升上D级的执法官，走在他身后，却让他生出一种自己被怪物盯上的错觉。 他寒毛直竖，后背紧绷，仿佛只要听到一点异常声响，就能像受惊的猫一样原地跳起来。 气氛实在安静得有点诡异，傻子忍不住出声打破这阵平静。 “就这么上来，你就不怕有诡异在后半夜对你那位……出手？” 傻子一时想不到用什么来称呼谢疏，语气顿了顿。 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健康的会长和成员关系，因此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江循面无表情，神色淡淡，并未将他那一瞬间的犹豫放在心上。 只冷冷道：“我是他的上司，不是他的保镖，不可能一直跟着。早点学会应对突发情况也好，更何况……我看中他自然有原因，他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弱。” 傻子瞬间就松了一口气。 这才对嘛，这才是正常的大公会会长与成员的关系才对。 这口气瞬间就让他想起以前当玩家时的经历了。 对味了。 傻子迈上最后一节台阶，拐出来时发现呆子正愣愣地蹲在墙角，双目无神，盯着外面的月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层楼住的大多是NPC，因此并未出现大规模冲突，整层楼的空气中闻不到血腥味。 只有长时间缺乏打扫的霉味。 “呆子？你在这蹲着干嘛？吓我一跳。”傻子抱怨了一句，脚下踉跄了一下。 身后的江循看着这一幕，静静观察着这两个人之间的交谈，没吭声。 这傻子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甚至还假意踉跄了一下。 至于那个呆子…… 江循看着他略显僵硬的侧脸，忽然勾起唇角。 他从背包中掏出特制手电筒，“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或者是受伤了？我看看伤口。” 手电筒的光立刻扫向呆子的手。 呆子似乎有些畏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并立刻站起身。 但江循还是发现了他手上残留的荧光粉痕迹。 从残留的荧光粉浓度来看，这人很显然不是呆子。 呆子的确会因为吸取鲜血的缘故，与舞女间接接触，留下荧光粉痕迹。 但舞女这只诡有点洁癖，它很讨厌与陌生人产生肢体接触，所以想要让呆子沾染上荧光粉，就只有利用吸血针管这种方式。 可吸血针管表面光滑，附带的荧光粉非常少，沾到呆子身上只会更少。 至少不会像呆子现在这样，拇指和食指关节处有如此明显的荧光粉痕迹。 很显然，眼前这人不是真正的呆子，到底是谁，已经一目了然了。 呆子已经站起了身，皱眉呆呆地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牌子的手电筒？光线怎么这么奇怪？” 当然奇怪，这手电筒的功能可不是照明，而是让你露出马脚。 江循顺势关了手电筒。 “用得时间久了，光线不如以前了……你怎么在这坐着？” 呆子愣愣地点点头：“我觉得无聊，出来赏月。” 江循和傻子的嘴角同时抽搐了一下。 这句话的确挺符合呆子的人设。 “舞女呢？”江循在他身后扫了一圈，“她一直没出来吗？楼下可闹得很厉害。” 呆子伸手指了指对面紧闭的房门。 江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里面休息……它听说你有很多专门对付诡异的药剂，在和【鱼妖】商量着怎么搞到一点。” 江循和傻子同时挑了挑眉。 傻子震惊于呆子就这么把舞女的算计说了出来。 而江循则震惊于舞女竟然要反过来算计他，从他手里骗东西。 江循新奇地点点头，当着呆子的面感慨了一句：“看来它还没被骗够啊，不知道手上的积分超过一千了没有……” 呆子听见这句话后，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有腮帮的肌肉紧了一瞬。 不过在黑暗中，这点变化根本无法察觉。 江循勾了勾唇角。 傻子并未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暗流，只认真地回答江循的这句话， “一千应该还是有的，毕竟它还有一些下属，每个下属拿出一点积分来接济一下，不至于连一千积分都没有。” 傻子摸着自己的下巴，觉得自己分析得十分有道理。 弹幕也深以为然，开始分析舞女现在的口袋里有几张大额黑卡。 只有呆子在听见这句话后，呆愣地转过头，直勾勾地盯了傻子一会儿。 “好了，”江循率先打断了这阵无意义的谈话，表情自然地看向呆子，假装试探地问：“我记得你的天赋叫【三好学生】？有什么效果？用过了吗？” 这句话很明显带着怀疑的意味，但在场之人都不觉得有任何不对。 副本中总有一些天赋异禀的诡异，能假扮成身边人的样貌，所以试探一下是人之常情。 呆子目光清澈，语调缓慢：“对，我的天赋叫【三好学生】，是心理控制类天赋，能让人无条件相信我的话……因为还没遇到过危险，所以一直没用过。” 江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跟心理医生的天赋属于同一类。 感觉挺有用的。 只是限制有些大，效果大概率也比不上【心理医生】。 江循并未放过他，而是将谨慎的人设贯彻到底，朝他抬了抬下巴， “只在嘴上说说可没人会信，使用天赋让我看看效果。” 呆子缓慢点点头：“……好。”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瞬间包裹住江循，四周的空气都凝滞了起来。 呆子开口缓缓道：“我的天赋无所不能，拳打第二席，脚踢【富商】……”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循的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信服欲。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直到变成真理刻在他的脑子里。 在那一刹那，他真的认为眼前之人，是连执法官第二席都要暂避锋芒的存在。 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笼罩着一层金光。 但很快，江循就恢复了理智，猛地清醒过来。 幸好他在精神值上加了不少点，对精神类天赋的抵抗力远比同等级玩家要强。 他立刻扫了眼直播间。 【啥？你说啥呢？拳打第二席脚踢富商？】 【梦到哪句说哪句？】 【疑似白日梦内容被曝光。】 【哈哈哈哈！特意强调是第二席？你怎么不直接说首席啊？太怂了哈哈哈哈，吹牛都不敢拿首席来吹？】 【毕竟第二席缩在副本里不敢出来，再怎么骂，它也不可能出来报复你，但首席可不一定。那家伙睚眦必报，说不定真能因为这句话顺着地址去现实里找你算账呢。】 【这人也是个识时务的，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呆子收回了天赋，傻子瞬间回归了理智。 在意识到自己刚刚真的相信了这句话后，傻子浑身一抖，有些后怕。 心理控制类天赋还是太逆天了，很难防范啊。 不过等他反应过来呆子刚刚说了什么后，他的眼中立刻漫上鄙夷之色。 吹牛逼都不敢吹成最厉害的那个，窝囊废。 这种D级副本，首席那种存在根本懒得关注，更不会把他们这种小人物放在心上，不知道呆子在害怕什么。 江循眉眼一松，像是松了一口气，终于放下了警惕，抬手拍了拍呆子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很远大的梦想，祝你成功。” 呆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走吧，去巡视一下，看看有没有求生者趁机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