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内，药香与汗水的气味交织在一起。 段明珠靠在叶无忌胸前，呼吸渐渐平稳。 她右肩的细布已被汗水浸透，身子因脱力而显得有些绵软。 紫色的衣衫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领口敞开，露出白皙的颈项。 那片肌肤在昏黄的灯火下极为晃眼。衣料紧贴着身段，勾勒出饱满的曲线。 叶无忌抬起手，将她的衣襟向上拢了拢。 “把衣服穿好。”叶无忌声音放得很低。 段明珠没有动，反而顺势将脸贴在他颈侧。 “你怕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你堂兄和王兄就在外面。”叶无忌按住她的肩膀，试图拉开些距离。“今夜之事若是传扬出去，你在大理皇室的名声就全毁了。那些宗亲长辈不会放过你。” 段明珠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不在乎。”她语气坚决，毫无退让之意。“我交出虎符那一刻，就没想过给自己留退路。大理皇室的规矩束缚了我二十年，我早就受够了。他们若是觉得我丢人，把我逐出宗族便是。到时候我正好名正言顺跟你回灌县。” 叶无忌看着她执拗的眼神，心底叹息。这女人一旦认准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先把衣服穿好，出去再说。”叶无忌再次催促。 段明珠见他神色认真，这才坐直身子，慢吞吞地系好衣带。 沉重的石门发出机括运转的声响，缓缓向两侧退开。 暗室外的空气透着清晨的微凉。 黄蓉站在石阶尽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听到动静，她转过头，视线落在走上石阶的两人身上。 朱无量带着几名暗桩守在不远处。见石门打开，他们齐齐看了过去。 脚步声沉稳有力。 叶无忌走在前面。他一袭青衫，身形挺拔。除了衣服上沾染的灰尘，整个人看起来毫无异样。他的面色不再苍白，呼吸绵长，双眼透着内敛的神光。 黄蓉眼底掠过明显的错愕。 她先前亲自探过叶无忌的脉象。那股龙象罡劲霸道至极，加上九叶灵芝狂躁的药力，两股力量在气海内冲撞。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即便有同源内力疏导，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少说也要在床上躺上大半年。 可现在，叶无忌不仅自己走出来了，气息甚至比受伤前更加深厚。 朱无量张着嘴，半天没合拢。他揉了揉眼睛，仔细打量叶无忌。昨夜被抬进暗室时，这人分明已经气若游丝。怎么才过了两个时辰，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叶少侠，你的伤……”朱无量说话都有些磕巴。 “劳公公挂心，已经无碍了。”叶无忌语气平淡。 黄蓉走上前，伸出两指搭在叶无忌腕间。 脉象沉实，真气流转生生不息。原本受损的经脉不仅完好如初，甚至拓宽了不少。那股龙象罡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蓉收回手，看着叶无忌。 “你突破了？” “侥幸。”叶无忌没有多做解释。九阳真气突破到金刚不坏大成，这事没必要逢人便说。 他转头看向朱无量。“国主呢？” “国主在御书房召见几位老臣，正在商议安定城中局势的对策。”朱无量答道。 “城西相国府那边情况如何？”叶无忌问。 朱无量面露难色。“段宏远将军带兵围了相国府。只是高泰祥经营二十年，府里养了不少死士门客。那些人负隅顽抗，段将军的人攻了几次，折损了不少弟兄，现在正僵持着。” 叶无忌点头。“我去看看。” 黄蓉本想开口劝阻，但想到他刚才那沉实浑厚的脉象，便将话咽了回去。 天色大亮。大理城内的街道上空无一人。百姓们都躲在家里，门窗紧闭。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城西相国府外。 三千旧卫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弓弩手占据了周围的高点，刀盾手列阵封锁了所有出口。 段宏远站在府门前，提着一把带血的钢刀。他右臂受了点轻伤，草草包扎了一下。 一阵脚步声传来。 段宏远回头，看到叶无忌走来。 段宏远愣在原地。他亲眼看着叶无忌硬接乌恩一拳，口吐鲜血昏死过去。这种必死的伤势，怎么一转眼就全好了？ “叶少侠，你这身子骨……”段宏远满脸错愕。 “皮外伤，不打紧。”叶无忌走到近前，目光越过府门，看向里面的庭院。“里面什么情况？” 段宏远回过神，收起心中的疑惑，指着府内说道。“外院已经清理干净了。高家剩下的几十个死士和门客退到了后院的祠堂。那地方易守难攻。” 段宏远啐了一口血沫。 “里面有个叫史大宽的硬茬，外号铁臂猿。这人练的是铁砂掌，一双肉掌硬如生铁。我们冲进去两拨人，都被他拍碎了天灵盖。要想拿下祠堂，只能放火。可国主有令，相国府里藏着高家这些年搜刮的账册和与蒙古人暗通的信件，绝不能烧。” 叶无忌听完，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史大宽。铁砂掌。 敢在这种时候留下来断后的，必然是高泰祥的死忠，实力绝不会弱。 “带我进去看看。”叶无忌说道。 段宏远有些迟疑。“叶少侠，你伤势初愈，那史大宽掌力刚猛，万一……” “无妨。”叶无忌语气平静。 相国府后院。 祠堂外是一片开阔的天井。四周堆放着几具旧卫的尸体。 史大宽藏身在天井右侧的假山后。 他身材魁梧，双臂粗壮得异于常人，手掌呈现出一种暗青色，布满厚茧。 他在高家吃了十年的供奉，高泰祥待他不薄。如今高家倒台，他没打算跑。 他要在这里杀够本，替相国报仇。 史大宽屏住呼吸，目光透过假山的缝隙，盯着月亮门。 脚步声响起。 段宏远带着几名盾牌手先走了进来。跟在后面的，是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 史大宽认出了那个年轻人。昨夜就是这个人，带着道士冲破了北门，毁了相国的大事。 宋人，叶无忌。 史大宽眼中闪过浓烈的杀机。只要杀了这个人，大理城必定大乱。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耐心等待。 叶无忌走到天井中央，停下脚步，打量着前方的祠堂。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假山后的危险。 段宏远正在指挥盾牌手向前推进。 距离只有三丈。 就是现在。 史大宽双腿发力，青石地面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从假山后窜出，直扑叶无忌后背。 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强烈的风声。 段宏远听到动静，霍然回头。 “小心！”段宏远大骇，想要挥刀救援，却已经来不及。 史大宽的铁掌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道，直击叶无忌后心。 掌风呼啸，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排开。 这一掌若是拍实，莫说是血肉之躯，就是一块铁板也能拍出个坑来。 叶无忌站在原地，背对着史大宽，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 段宏远脸色惨白。周围的旧卫也露出绝望的神情。 完了。 这宋人虽然剑法高绝，但毕竟重伤初愈，被铁臂猿近身偷袭，绝无生还的可能。 史大宽心中狂喜。他已经能预见到对方脊骨断裂、内脏碎裂的下场。 去死吧！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天井中回荡。 史大宽的铁掌结结实实地印在叶无忌的后心。 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没有鲜血喷涌。 史大宽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掌心传来的触感，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壁。 叶无忌的青衫下，隐隐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九阳真气自行护体，金刚不坏之躯将史大宽的掌力尽数接下。 紧接着，一股比他掌力更加霸道、更加雄浑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手臂倒涌而回。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史大宽的右臂呈现出诡异的扭曲，粗壮的臂骨直接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 “啊！”史大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数步。 全场鸦雀无声。 段宏远举着刀，僵在原地。周围的旧卫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看着毫发无伤的叶无忌，再看看手臂折断、满脸痛苦的史大宽，大脑一片空白。 叶无忌缓缓转过身。他拍了拍后背衣服上的灰尘，神色平淡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史大宽捂着断臂，额头冷汗直冒。 他看着眼前这个青衫年轻人，心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还是人吗？ 铁砂掌全力一击，对方连晃都没晃一下，反倒把自己的手臂震断了。 “你……你练的是什么邪功？”史大宽声音发颤，双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叶无忌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食指并拢。 商阳剑气。 嗤！ 一道无形的剑气破空而出，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史大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眉心便多了一个血洞。 他魁梧的身体晃了晃，仰面栽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天井内死一般的寂静。 段宏远咽了一口唾沫。 他见过叶无忌出剑，也见过叶无忌杀人。 但这种站着不动硬抗铁砂掌，反震断敌手，再一招秒杀的手段，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等武功，整个大理国也找不出第二个。 “段将军。”叶无忌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在！”段宏远下意识地挺直腰板，语气变得极其恭敬。 “外面的麻烦解决了。祠堂里面剩下的那些，不用我教你怎么做了吧？”叶无忌指了指前方的建筑。 “明白！”段宏远一挥手。“弓弩手准备！刀盾手压上！一个不留！” 旧卫们士气大振，呐喊着冲向祠堂。 叶无忌站在原地，看着旧卫破门而入，听着里面传来的惨叫声和兵器碰撞声。 高泰祥经营了二十年的心血，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不过，叶无忌心里清楚，高家倒台只是第一步。大 理城外的蒙古大军，才是真正致命的威胁。 他转身走向相国府的书房。段宏远说这里有高泰祥这些年搜刮的账册。 他得去看看，高家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 大理的国库空虚，他要在灌县练兵，正需要大笔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