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天字号房里的红烛已烧去大半。 黄蓉裹着厚厚的被子，软绵绵地靠在床头。乌黑秀发凌乱地披在肩上，俏脸红晕未退，眼神也有些迷离。 她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腰肢酸软，连坐直身子都费劲。 叶无忌赤着上身，大喇喇地倚在一旁，手里端着杯早已凉透的茶，慢悠悠地抿着。 黄蓉抬手摸了摸锁骨上那块清晰的红印，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 “你这狗东西，莫非真是属狗的？” 叶无忌放下茶杯，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在她白嫩的脸蛋上重重亲了一口。 “这叫盖章。既然盖了我的印，往后在这大理城里，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我便扒了他的皮。” 黄蓉嫌弃地推开他那张大脸，又将被子往上扯了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心里又羞又恼，偏偏身子软得像面条，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少在这里吹牛。方才桂姨在门外传话，说高旺领着人在街上搜了整整一夜。” “高泰祥那边多半也已收到消息。等到明日，这大理城怕是真要翻天了。” 叶无忌满不在乎地靠回床头，双手往脑后一枕。 “翻天才好。天不塌下来，咱们怎么浑水摸鱼？” 黄蓉一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心头便冒起火来。 “你究竟安排妥当没有？方才在……在那个时候，你不是说让张顺去办差了吗？到底让他做什么去了？” 叶无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早就叮嘱过张顺，让他带上几个没受伤的弟兄，趁夜摸出春风楼，把高泰祥私买蒙古战马、密信又在建昌关落入大宋使臣手里的消息，传遍全城的茶馆和青楼。” 黄蓉怔了怔，诧异地看向他。 “张顺他们何时出去的？” “就刚才。”叶无忌满脸得意，“趁你体力不支昏过去的时候，我特意到窗边给他打了个手势。” 黄蓉俏脸霎时涨红，抓起枕头便朝他狠狠砸去。 “你这个不要脸的登徒子！那种时候，你居然还有心思打手势！” 她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这个混账东西，明明在办那等荒唐事，竟还没忘了算计正事。 一时间，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方才究竟是让他折腾昏的，还是让他活活气昏的。 叶无忌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枕头，顺手垫到脑后。 “这叫正事乐事两不耽误。再说了，我叶无忌的体力如何，你难道还不清楚？” 黄蓉脸上烫得几乎能煮熟鸡蛋，索性背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再也不肯搭理这个厚脸皮的家伙。 叶无忌笑着贴上来，从身后将她柔软的身子揽入怀中。 “好了，不逗你了。等天一亮，这消息便会传遍大理城。咱们只管留在这里安心睡觉，外头越乱，咱们反倒越安全。” 黄蓉安静地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心里仍有几分不踏实。 她自幼长在桃花岛，跟着父亲学过不少奇门遁甲和谋算之术，可像这般把一整座城都拖进棋局，还是头一回亲身经历。 “大理皇帝段祥兴当真会插手？” “他必须管，也只能管。” 叶无忌语气笃定，没有半点迟疑。 “段氏皇族让高家压了这么多年，恐怕做梦都想把大权夺回来。” “如今高家露出这么大的破绽，段祥兴若连这等天赐良机都不敢抓住，还不如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黄蓉静下心来琢磨片刻，发现确实是这个道理。 “只要段祥兴出手，不管私买战马之事是不是高泰祥主使，城防营都得调回去护卫相国府。到那时，大理城的戒严自然维持不下去。” 叶无忌讨好似的在她圆润的肩头蹭了蹭。 “不愧是女诸葛，果然算无遗策。所以咱们眼下最要紧的，便是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嘴上说着休息，他的手却又不安分起来，悄悄探进了薄被。 黄蓉连忙按住他的爪子，羞恼地瞪着他。 “你还来？难道就一点都不累？” 叶无忌坏笑着贴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我这阴阳轮转功乃是正宗双修法门，本就越练越有精神。方才那点动静不过热身，现在才该入正戏。” 屋里的红烛又悄然矮了一截。 没过多久，寂静的房间里再次响起细碎动静，听得人面红耳赤。 翌日清晨，大理城的街巷渐渐热闹起来。 高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领着一队满脸倦色的兵丁，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四处搜寻。 昨夜他带人折腾了大半宿，几乎把客栈附近几条街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叶无忌和黄蓉的半根头发都没找到。 一名兵丁苦着脸，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身边。 “二爷，要不先歇一会儿？弟兄们跟着跑了一整夜，脚底都磨出水泡了。” 高旺本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抬脚便踹了过去。 “歇个屁！今日若还揪不出那几个宋国人，回头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他站在街头骂骂咧咧，正拿手下撒气，忽见高府一名家丁神色仓皇，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 “二爷！二爷，大事不好了！” 家丁一路狂奔，到了近前已是气喘如牛，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高旺怒声骂道：“大清早嚎什么丧！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家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色白得吓人。 “外头……外头如今都在传，说相国大人暗中勾结蒙古人，私买战马，意图造反。结果那封密信在建昌关让大宋使臣截了去！” 高旺脑中轰然一响，整个人当场僵住。 “你这狗奴才，听谁胡说八道的？” “全城都传遍了！茶馆、菜市，到处都有人议论，连街边讨饭的叫花子都知道了！” 高旺腿上一软，险些一屁股瘫坐在地。 他脑子里空空荡荡，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完了。 这回，大理城的天当真要塌了。 春风楼，天字号房内。 叶无忌正睡得鼾声震天，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个人便占了大半张床榻。 黄蓉早已洗漱妥当，正坐在铜镜前梳理长发。 镜中那张俏脸娇艳红润，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动人颜色。黄蓉看了两眼，忍不住轻啐一口。 这个无赖混蛋，昨夜折腾了她大半宿，如今倒睡得香甜。 她起身走到床边，拿起搁在一旁的打狗棒，在叶无忌光溜溜的肩头戳了几下。 “快起来，太阳都晒到屁股了。” 叶无忌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抬手便抓住打狗棒，顺势一拽。 黄蓉猝不及防，整个人又跌回床上。 “有什么可急的？先让外头那些人乱上一阵再说。” 叶无忌眼睛都懒得睁，熟门熟路地把脑袋埋进她温软的怀里，舒舒服服地蹭了几下。 “让我再睡会儿。大理城的床榻，可比灌县县衙那张硬板床舒服多了。” 黄蓉推了几次，始终推不动他，最后只得放弃挣扎，任由他耍赖似的抱着自己。 她本想再捶他两下，可双手才刚抬起，心头不知怎的忽然一软，又缓缓放了回去。 罢了，这家伙皮糙肉厚，反正也推不开。 她望着窗外洒进来的明媚晨光，默默推演起接下来的局势。 大理城原本如一潭死水，如今让叶无忌这个混子一通搅和，算是彻底浑了。 黄蓉低下头，看着怀里仍在呼呼大睡的叶无忌，唇角不知不觉浮起一抹温柔笑意。 这个没脸没皮的无赖。 还真让人有些恨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