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忌转过身来，目光温和地看向她。 “素娘，你也别在旁边闲着了。” “现在城里新招募进来的妇人数量极多，光靠程英一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 “我想让你去帮她一起照看那些女工，顺便统计一下谁家有卧病在床的病人，谁家还带着年幼的孩子，或者哪家现在还缺少御寒的棉衣，这些情况你都要详细登记清楚。” 柳素娘听完，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有些紧张地问道。 “大人，妾身真的能把这件事情做好吗？” “你以前在青城派的时候就管过内宅的琐事，而且也经常跟山下的庄户人家打交道，做这种细致活儿可比衙门里那些粗鲁的汉子要方便得多了。” “要是以后遇到什么拿捏不准的难题，只管去问程英就是，千万别一个人硬扛着。” 柳素娘听到他如此信任自己，心中顿时一暖。 她连忙点头应了下来，原本有些紧绷的坐姿也终于放松了不少。 等所有的事务全部商议完毕，外面的天色也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众人纷纷拿着各自记录好的条目，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县衙正堂。 洪七公特意磨蹭着走在最后面，见四下无人，便直接朝叶无忌伸出了一只满是老茧的手。 “拿来吧。” “拿什么啊？” 叶无忌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你的好酒烧刀子了！” “您老那酒葫芦里刚才不是明明还剩下了不少吗？” “那点酒只够老头子我今晚解馋的，明天早上的那一顿可还没着落呢。” 叶无忌听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笑骂了一句。 “您老这到底是留下来帮我镇守灌县的，还是专门跑来吃大户，准备把我给喝穷的啊？” 洪七公没好气地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臭小子，少跟老叫花子废话。” “要是蓉儿这趟在外面出了什么差错，你小子赔得起吗？” 叶无忌无奈，只得亲自去酒窖帮他把酒葫芦装得满满当当，随后又吩咐下人往他的住处送去了两坛上好的美酒，洪七公这才心满意足地哼着小调转身离去。 深夜，县衙的内房里依旧亮着微弱的烛光，程英正低着头神色专注地整理着白天的那些条目。 叶无忌轻轻推门走了进来，直接从她有些冰凉的手指间抽走了毛笔。 “行了，先别写了，这些琐事明天早上再弄也不迟。” “你倒是说得轻松，今天在堂上一张嘴就交代了那么多繁杂的差事，到头来还不是全部要压在我一个人的头上？” 程英虽然嘴上有些娇嗔地抱怨着，但还是顺手把桌上的纸张分门别类地仔细叠好。 “这户册的登记、房契的拟定、工钱的发放以及粮草的调度，哪一样如果出了差错，外面的那些流民和百姓可都是要闹起来的。” 叶无忌顺势从背后温柔地抱住了她，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香肩上。 “其实关于这次的城池建设，我心里也没有十成的把握。” “这样规划城池到底行不行得通，咱们得先试着做一做才能晓得结果。” “所以你如果在具体实施的过程中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立刻叫停并及时修改，千万别因为这些是我交代下去的，明知道前面是个火坑还傻乎乎地往里跳。” 程英听完他这番推心置腹的话，有些诧异地转过身来看着他。 “真是难得，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叶大人，居然也会主动承认自己有拿不准的时候？” “我又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神仙，怎么可能什么事情都算无遗策？” 叶无忌坏笑了一声，有些不老实地伸手在她纤细的腰肢上轻轻捏了一下。 “我顶多也就是个长相稍微英俊了那么一点点的凡人罢了。” 程英俏脸微红，有些羞恼地抬手拧住了他的耳朵。 “你少跟我在这油嘴滑舌的。” “这次去了大理，你可得给我老实点，绝对不准在外面到处招惹别的女人。” “哎哟，疼疼疼，娘子手下留情，轻点轻点。” “黄师姐如今人就在大理，难道你身边有我们两个服侍你，你还嫌不够吗？” “够了够了，你们两个就已经足够让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了。” 程英听到“两个”这两个字，柳眉微微一挑，手上的力道顿时又加重了几分。 “什么两个？你老实交代，除了我和黄师姐，你还盯上谁了？” “哎呀，我是说大理和灌县这两边的大事，就已经足够让我忙得焦头烂额了！” 叶无忌见势不妙，赶忙求饶着改口解释。 程英这才有些娇嗔地松开了手，温柔地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这一路上山高路远，你凡事可千万别逞强。” “那大理的高家既然能够把持朝政多年，底蕴自然极其深厚，他们绝对不会因为你武功高强就会对你心生忌惮。” “事情谈得成咱们就谈，实在谈不成的话，就先把黄师姐安安全全地接回来。这生铜矿石咱们以后还可以再想办法去寻找，但人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叶无忌此时也收起了脸上的嬉笑之色，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你说的这些话我都牢牢记在心里呢。” “你在家里也千万别一个人硬撑着，如果遇到了紧急的军务就去找杨过商量，要是碰上了对付不了的江湖高手，就直接去请洪七公前辈出手。” “成都府的李文德如果在这期间真的派兵攻打过来，你们就全力死守城池，千万不要轻易出城去跟他们硬拼。” 程英低声应了一句，有些依恋地把头靠在他宽阔温热的胸膛前。 两人在寂静的夜色中紧紧相拥了许久，随后床榻也伴随着摇曳的烛光彻夜响个不停。 第二天清晨，县衙大门外早早地停放着九匹健壮的高头大马。 这趟出行，叶无忌特意从巡防营里挑选了八名经验丰富的老卒随行。 这些人全部身着不起眼的便装，腰间隐蔽地藏着锋利的短刃，马背上的行囊里也塞满了充足的干粮、急救的药材以及御寒的衣物。 杨过此时正死死地牵着叶无忌那匹坐骑的缰绳，脸上满是不舍与哀求。 “师兄，这次去大理，你真的不打算带上我一起去吗？” “你小子要是敢再啰嗦问一遍，我立刻就让人把你绑到校场的旗杆上吹冷风。” “我这不是心里一直惦记着郭伯母的安全嘛……” “少跟我在这扯大旗，你肚子里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你分明就是手痒了想跟人打架。” 叶无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劈手夺过缰绳，随后动作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 众人有些疑惑地朝县衙内张望，发现程英今天早上居然破天荒地没有出门来送叶无忌。 柳素娘有些关切地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唐婉儿则抱着一卷厚厚的图纸躲在她的身后，陈大柱和钱大富等一众留守的骨干也都纷纷赶来送行。 此时，洪七公正旁若无人地蹲在县衙高高的屋顶上，一边优哉游哉地喝着葫芦里的美酒，一边大声喊道。 “臭小子，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还不赶紧出发！” “记得早些把蓉儿平平安安地给我带回来！” 叶无忌坐在马背上，仰起头冲着屋顶大声打趣。 “老前辈，您那酒可省着点喝啊，我这次回来之后还指望着靠那些酒卖大钱呢！” 洪七公闻言笑骂了一声，随手从屋顶上抓起一块碎瓦片就朝他扔了过去。 叶无忌微微一偏头，轻巧地躲过了飞来的瓦片，随后双腿用力夹了夹马腹。 “兄弟们，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九匹骏马顿时扬蹄疾驰，在众人的注视中飞速奔出了县城，扬起漫天的尘土，沿着西南方向的官道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