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雕

第675章 佛堂密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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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皇宫佛堂。 朱无量的身影又出现在佛堂的门缝里。 这一回他走得更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段祥兴在蒲团上盘坐,手中的木槌搭在膝头,没有敲响。 “说。” 朱无量低声道:“黄帮主今日去了城东的铜器市集,与段兴业在后巷茶室密谈了半柱香。” 佛堂不大,四壁挂着陈旧的经幡。 香炉内余灰压着火星,檀香味不浓,却久留不散。 段祥兴坐在佛龛前,身上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明黄常服,袖口都已磨出了细毛边。 若非殿外还有内侍守门,他倒更像天龙寺里一个寻常的居士。 他没有回头,只问:“兴业报了什么价?” “一斤精盐换两斤生铜,头一批先用一百斤盐换二百斤铜,试一试水。” “价低了。” 朱无量忙垂首:“兴业也是这么说的。” “他怕开价太高,会让高家那边看出段氏急于接盐,便只按城中铜价折算了一笔。” “黄帮主听后未露喜怒,只问了铜料的来处,又问白崖矿近年来的炉火可还安稳。” 段祥兴这才抬了抬眼。 “她问了白崖矿?” “问了。” “还问铜料是粗锭,还是过了炉的熟铜。” “兴业按照陛下先前的吩咐,只说段家铺子只做器物,不问矿山之事。” 段祥兴把木槌放到佛案边,指腹在槌柄上慢慢摩挲。 “她答了没有?” “没有当场答应。” “只说要传信回蜀中,请她的东家定夺。” “东家……” 段祥兴轻念了一遍,语气平平。 “她既然提了东家,便是把叶无忌推到台前,自己只做一个探路的人。” “日后若是出了差错,她可以退一步。” “可若是谈成了,她便是灌县的全权之人。” 朱无量不敢多言。 他在宫中多年,见过段祥兴在朝会上被高泰祥压得只剩下点头的份,也见过这位国主在夜里独坐佛堂,翻阅密札。 外人都说皇帝昏聩懦弱,他却清楚得很。 能在高氏的眼皮底下活到今天,还能保住段兴智那一支兵马,靠的绝非是念经。 段祥兴问:“兴业可曾试探她身边的人?” “试过了。”朱无量道。 “黄帮主进入后巷时,身边只跟了一个赶车的汉子。” “那人腰背微弓,手上有茧,却不是马帮常见的勒缰绳留下的茧子。” “兴业安排伙计故意撞翻茶盘,滚烫的茶水泼向黄帮主。” “结果那赶车汉子先一步挡在旁边,袖口一抖,茶盏落地之前,便被他用脚尖给拨开了。” “丐帮的路数?” “多半是丐帮的弟子,学过短打功夫,也懂得江湖探路的规矩。” “兴业说,那汉子从头到尾只盯着门缝和窗纸,一眼都没看过桌上的铜样。” 段祥兴轻轻点头。 “黄蓉敢只带着五百斤盐就进入大理,明面上跟着的人手不会多,但暗处的耳目绝对少不了。” “她曾执掌丐帮,襄阳城内外多少探子都曾由她经手,城东后巷那点小布置,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 朱无量又低声道:“还有一件事。” “她离开铜市之后,派了一个弟兄去天龙寺的下院,故意泄露了一句话。” “什么话?” “说蜀中的商客嫌天龙寺出价太低,已经去城东看货了。” 段祥兴手中的木槌停住了。 佛堂里只有檀香袅袅。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殿外有风吹过瓦脊,檐下的铜铃轻响了一下。 朱无量把头压得更低,额角几乎要贴到地砖上。 佛堂内铺的是点苍山的青石,入夜后寒气丝丝渗出,跪久了膝盖便会发麻。 可他却没有挪动半分。 “她这是在同时操控三方。” 朱无量不敢接话。 段祥兴站起身,在佛堂里慢慢地踱着步。 他的步子很轻,袍角扫过蒲团边缘,竟未带起一丝尘灰。 “高家想独占盐路。” “天龙寺想借盐博取名声。” “而我段家,则想用铜换盐。” “她只放出区区五百斤货,就让这城里的各方势力各自打起了算盘。” “高泰祥要摸清灌县的底细,本参和尚要保住寺门的声望,而兴业,则想替我段氏打开一条矿料的出路。” 他停在供桌前,静静看着佛前的那盏长明灯。 灯油是天龙寺送来的,油色清亮,据说掺了雪山上采来的药脂,一盏便能燃上七日。 每年正月,一灯大师都会命人送三盏入宫。 名义上是为国祈福,实则是为了提醒高家,他段氏的身后,尚有天龙寺看顾。 “最后得利最大的是谁?” 朱无量小声道:“灌县。” “不错。” 段祥兴在佛龛前停住脚步。 “她这是在逼着我们互相竞价。” “谁出的条件最优厚,这批盐就给谁。” “可若一直按她的节奏走下去,段家最终不过是灌县的一个矿料供应商。” “今日给铜,明日给马,后日给渡口。” “等给了十年八年,我段家再想抽身,恐怕就要先问问那灌县肯不肯放手了。” 朱无量试探着问:“陛下的意思是,不做这笔买卖?” “不。” 段祥兴转过身来。 “这笔买卖要做,但我们不能只做买卖。” 他的目光落在那座小佛龛上。 那小佛龛是紫檀木所制,边角已经有了裂纹,是先帝留下来的旧物。 先帝暴病而亡那年,高泰祥刚刚坐稳相位,宫里一连换了三拨御医,最后只得出一句“痰火攻心”的结论。 段祥兴那时已经成年,亲手为父亲整理遗物时,在经匣的底下,看到过半枚黑色的药丸。 这件事,他从未向外人提过半个字,就连段兴智,也只是听过一些只言片语。 “我段家要做的,是灌县的盟友,而不是它的下游附庸。” “盟友和附庸的区别,又在哪里?” 朱无量想了想,答道:“盟友是平起平坐,而附庸,只能听命办事。” “如何才能平起平坐?” “手里要有对方也需要的东西。” 段祥兴点了点头。 “铜和马,灌县确实需要。” “但这些东西,只要出得起价,谁都能卖。” “白崖、会川、腾冲都有矿,那些山里的土酋手上也有马。” “高家若是肯放价,灌县甚至能直接从高家手里买。” 朱无量道:“可高泰祥绝不会让段家卖铜马给灌县。” “他不会让段家卖给灌县,却会把铜铁卖给蒙古人,换回他们的弯刀。” 段祥兴的语气仍旧平缓。 “而这,便是他的死穴。” 朱无量的后背又开始冒汗了。 段祥兴走到佛案旁,从一卷经卷下,抽出了一页薄纸。 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记录的,是过去三年间高泰祥与蒙古使者的每一次接触时间,以及交换的物资。 这张纸极薄,边缘用米浆封过,寻常时候就夹在一部《金刚经》的残卷之中。 宫中搜检再严,也没人敢把佛经一页一页地拆开来查验。 纸上的字迹并非朱无量所写,而是出自天龙寺一名老僧之手。 那老僧早年在王府做过书记,后来剃度入寺,便专门替段氏传递寺外的消息。 “这个。” 段祥兴把那张纸推到朱无量面前。 朱无量只扫了一眼,喉咙便阵阵发紧。 马匹的数量、铜矿的成色、换回蒙刀的批次、私库藏刀的地点…… 其中有好几处地名,他平日里只在高家的军报里才见过。 善阐西仓,建昌北营,会川老铁炉。 这每一处,都是高氏私兵换装的要地! 纸上甚至还记着蒙古使者入境时所用的僧名,随行马夫的籍贯,乃至返程时队伍里少了几匹马,又多了几只封了蜡的木箱。 这些东西若是泄露出去,高泰祥通敌叛国的罪名便坐实了。 “陛下要把这些交给黄蓉?” “让兴业在下次见面时,亲口告诉她。” 朱无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陛下,这岂不是等于把我们段家的情报能力,完全暴露在了灌县面前?” “一旦黄蓉翻脸,又或者那个叶无忌拿着这份情报去和高泰祥做交易,我段家……便万劫不复了!” 段祥兴看着他。 “朱无量,你跟了朕二十一年,什么时候见朕下过没有退路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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