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雕

第673章 相府布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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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府,书房。 高泰祥坐在紫檀木椅上,手边搁着一盏半冷的普洱。 高泰祥今年四十二岁,身形宽厚,面颊方阔,两道浓眉压着眉骨。 大理国军政大权在他手中已二十余年,这间书房里定下的事,往往比宫中诏令更有分量。 赵德全跪坐在左侧矮凳前,高旺跪在右侧。 两人中间隔着一方黑木小几,几上摆着一只铜匣。 匣盖半开,里头放着今晨各处送来的札子。 城南茶楼、城东铜市、崇圣下院、客栈后巷,皆有简短标注。 两人谁也不看谁。 高泰祥端起茶盏,用盏盖拨开浮沫,饮了一口。 “说吧。” 赵德全先俯身行礼。 “回相国大人,那蜀中商妇并非寻常人。属下昨夜用了三路探子查问,已得了八九成底细。” 高泰祥未抬眼,只用手指在盏沿轻敲一下。 赵德全接着道:“此女姓黄名蓉,桃花岛黄药师之女,前襄阳守将郭靖之妻。中原丐帮帮主之位,也在她手中。” 高旺听到这里,肩背动了动。 赵德全没有理会他。 “襄阳城破之后,此女便从江湖上没了消息。近半年又在川蜀灌县露面。灌县如今由叶无忌掌兵,此人收流民、练乡勇、开盐井、设匠坊,数月之内便把一座边县经营成了军镇。” “黄蓉在灌县管粮册、盐账、匠户、外路商货,名义上是客卿,实则替叶无忌总理内务。” 高泰祥这才抬头。 “丐帮帮主,黄药师的女儿。” “这样的人押五百斤盐入城,你觉得她只是来做买卖?” 赵德全低头道:“属下以为,灌县是借盐试路。盐只是明面上的货,背后要看的是大理各方反应。” “她昨日拒了属下一贯半的独家分销价,也不许恒昌先验全货。她不急着卖,不急着走,说明手上还有旁的筹码。” “属下的看法是先加价稳住她。只要白盐在恒昌账上过一笔,她往后不论卖给高家、卖给寺里、还是卖给城中别支,都得留下货单。账册在手,便能拿住她运货的节骨眼。” 高泰祥问道:“你开到多少?” “属下原先开一贯半。若相国准许,可抬到二贯二。再往上恒昌也能吃,只是需要调银。” 高旺忍不住哼了一声。 “二贯二?她那五百斤盐能值几个钱?赵掌柜好大的手笔。” 赵德全仍跪着,语气未乱。 “二爷,盐本身不值这许多。值钱的是她后面的灌县盐井,还有那条从蜀中入大理的路。” 高旺还要开口,高泰祥将茶盖放下。 高旺收住话头。 高泰祥看向他。 “你那边怎么说?” 高旺右手缠着布条,布下还渗着药油气。 他昨日被竹棒震裂虎口,掌心至今发麻。 听到问话,他把背挺直了些。 “叔父,这女人当众折了我泰和号的脸面。” “我带四个人去客栈,只为问她要个价。她半句好话没有,一根竹棒便断了我的短刀。” “现在城南茶馆全在传,说高家二房抢盐不成被一个蜀中妇人赶出了门。还有说书的添油加醋,把天龙寺也扯进去,说本参老和尚用佛法压住了高家家奴。” 他说到这里,牙关合得很紧。 “这口气,我咽不下。” 高泰祥看着他。 “你带四个人去拿人家的货,货没拿到还伤了人。” 高旺面皮发红。 “丢人的是你自己,怪谁?” 高旺低下头。 “叔父,我不是这个意思……” “闭嘴。” 高泰祥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相国府后园。 池塘里养着红鲤,水面无纹。 园墙外有甲士换岗,靴底踏过石阶,声响很轻。 相府亲卫皆从会川军中挑选,入府前须验三代户籍,外人很难塞进来。 可今日,连相府外街都多了两拨生面孔。 一拨卖柴,一拨卖香烛。 卖柴的手茧在虎口,卖香烛的脚步太稳。 丐帮的人也来了。 高泰祥没有回头,问道:“赵德全。” 赵德全忙道:“属下在。” “她拒了恒昌,去了何处?” 赵德全道:“今早属下派人跟了她的骡车。车从客栈后巷出,绕过城南粮市,往城东去了,入了铜器市集。” 高泰祥转过身。 “铜器市集?” “是。” “她不看盐铺,去看铜?” “属下的人跟到市集口,见她进了后排小巷。那一带铺子杂、巷道多,墙后又连着匠户坊,探子跟丢了。” 赵德全停了停,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双手呈上。 “不过探子在市集外守了半个时辰,见段兴业的一个伙计从后巷出来买茶。此人平日只在段家铜铺内院走动,不到前街招呼散客。” 高泰祥接过纸,展开扫了一眼。 纸上只有几行字,记录得简明。 黄蓉,辰时二刻入城东铜市。 段兴业,辰时三刻入后铺。 巳时初,段铺后巷扫地换水,行人止步。 高泰祥把纸放到灯旁,没有烧。 五百斤盐,他确实没放在眼里。 大理缺好盐,可相国府不缺。高家各房每月从蜀地、广南西路暗购的川盐足够府中使用,百姓吃什么,高门权贵从不着急。 他在意的是铜。 白崖矿、赵州矿、云南驿北山矿,这三处矿脉名义上归国库管辖,实则分在段氏宗亲手中。 高氏百年为相,掌兵掌税,唯独段氏手里的矿产没有全数拿下。 矿洞在山中,矿工多是段氏旧户。 矿口外面是土酋寨子,寨中头人与段家通婚多年。 官府派兵去查,他们封洞散人;兵一走,炉火又起。 高泰祥为此动了五年,收买、换官、断粮、征税,手段用了不少,所得仍少。 如今黄蓉入城第二日便去了铜市。 这不是巧合。 “她去铜器市集……”高泰祥把那张纸折起,放进铜匣。 “段家倒也坐不住了。” 赵德全抬头看了一下,又低下去。 “大人要不要先拿段兴业问话?” 高泰祥道:“拿他做什么?” 赵德全不再接话。 高泰祥走回案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册名簿。 册页边角磨旧,许多名字旁以朱砂圈点。 他翻到其中一页,手指压在一个名字上。 “段兴业,管城东铜器进出。明面上只有三间小铺、两处炉房,家中田产不过百亩。” “可他每年经手的生铜不低于三万斤。白崖矿出的好铜至少有两成从他手里换成铜器、佛像、马具,再流到会川、善阐、腾冲。” 高旺听得有些不耐。 “大人既然查得这样清楚,为何不抄了他的铺子?” 高泰祥把名簿合上。 “抄了铺子,能得几只铜盆、几尊佛像。矿洞还在山里,炉匠还在段家手上,土酋仍替他们守路。” 他看向高旺,话里没有怒意,却让后者后背发僵。 “做事若只看门面,便只能做门面上的人。” 高旺低头。 “侄儿受教。” 高泰祥不再理他,对赵德全道:“你去查黄蓉在铜市见了谁,不要打草惊蛇。段兴业那边派两名熟面孔看铺口,再派生面孔看后巷。” 赵德全道:“若段兴业出城?” “跟着他,不要暴露身份。” 赵德全微有意外,却不敢多问。 高泰祥道:“段家的人精得很,你截他,他便把货路断掉,回头还能去天龙寺哭诉说高家逼迫宗亲。如今本参那几个老和尚正拿着二十斤白盐做慈悲戏,城中百姓看得正热闹,此时不宜给他们发难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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