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雕

第15章 惺惺相惜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次日下午,太白峰顶。 山风如刀,刮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叶无忌提着木剑,一步步踏上巨石。 那老道士已然靠在孤松之下,双目阖起,气息若有若无,宛如一块枯石。 叶无忌也不言语,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丹田。 他并未如往常般急于出剑,而是静立片刻,任凭山风拂过剑身,发出一阵阵轻微“嗡”鸣。 随即,他手腕一沉,木剑平削而出,正是“云横秦岭”。 这一剑,已非丘处机所教那般一板一眼,剑锋过处,竟带起一股沉凝之势,仿佛真有千钧山峦随剑而动。 七种劲力,在他手中渐有几分圆融之意。 一套剑法使罢,他并未再练,只将木剑拄地,立于崖畔,冷睇云海出神。 “如何不练了?” 老道士懒洋洋的声音飘来。 “真气不济了?” “不是。”叶无忌霍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晚辈在思量一事。” “黄口孺子,能有何事可堪思量。”老道士哼了一声。 “晚辈在想,这套剑法,其创生之本意,究竟为何?” 老道士身形似乎微微一顿,隔了半晌,方才嗤笑道:“本意?自然是杀人用的。难不成,还是请客吃饭不成?” “晚辈闻说,我全真教创派祖师重阳真人,乃是文武冠绝天下的不世豪杰。” 叶无忌话锋陡转,“他老人家创此神功,便是为了一抒胸中意气,驱逐鞑虏,光复汉家河山。” 松下老道士背脊倏然僵直。 他终是睁开了双眼,那双浑浊眸子,此刻只静静地落在叶无忌身上。 “驱逐鞑虏?呵呵。” 他喉间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书上写的屁话,你也当真?” “为何不当真?” 叶无忌反问,“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有所不为,有所必为。重阳真人有此匡世之志,晚辈每每思及,只觉高山仰止,心向往之!” 老道士沉默了。 他拾起脚边一根枯枝,在尘土中漫无目的地划拉着,眼神飘向了南方天际,那里,正是大宋偏安所在。 “为国为民……说得倒轻巧。” 他声音忽地低沉下来,透着一股子萧索,“这天下,早已从根子上烂透了。岂是几个会些三脚猫功夫的匹夫,便能扶得住的?” “扶不住,亦要扶。” 叶无忌语气执拗。 他将木剑往地上一插,剑柄嗡嗡作响。他竟学着老道士的模样,在巨石上盘膝坐下。 “道长,不瞒您说。小子我上这终南山,非为修仙了道,亦非图武林虚名。” “上山之前,小子寒窗十数载。” 叶无忌望着自己那双因练剑而生出薄茧的手掌,仿佛在看另一段人生,“经史子集,兵法韬略,自问也算薄有涉猎。” “我曾以为,书中自有济世良方。” “我曾以为,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便能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叫那靖康之耻重演,不叫我大好男儿再受那胡虏的铁蹄践踏。” 老道士手中划拉的枯枝,停住了。 “后来,我方知自己错了。”叶无忌嘴角泛起苦笑,“错得荒唐。” “这世道,从来不是靠口舌道理能说得清的。那些高坐庙堂的衮衮诸公,心中所系的,是自家府邸的雕梁画栋,是案头的金樽美酒,何曾有过天下苍生?” “我那点微末之学,投进去,便如泥牛入海,连个声响也听不见。” “所以,你便来学这杀人的勾当了?”老道士声音依旧听不出半分喜怒。 “是。”叶无忌颔首,眼中却无半分悔意,“郭靖郭大侠引我上山之时,我便已想通透。” “笔杆子既救不得国,那便换成手中这三尺青锋!” “小子或许成不了重阳真人那般的盖世英雄,但有朝一日,当那蒙古鞑子兵临城下,我至少能提剑登城,多杀一个敌人,多护一个百姓。” “总好过困守书斋,坐视国破家亡,最终沦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亡国之奴!” 他说完,便闭口不言。 崖顶之上,唯闻风声呼啸,如泣如诉。 过了许久,许久。 “你……叫什么?”老道士忽地问道。 “晚辈叶无忌。” “叶无忌……”老道士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终是化为一声长叹。 “你这小子……倒有几分像老夫年轻时认得的一个蠢材。” 叶无忌心头猛地一跳。 “那人也与你一般,是个读了满肚子圣贤书的痴人。” 老道士缓缓站起身,“也与你一般,总想着凭一己之力,去挽天倾,扶玉柱。” “结果如何?”叶归尘明知故问。 “结果?”老道士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结果他撞得头破血流,落得个心丧若死,最后只能躲进这山中,寻了个石墓,当个活死人罢了。” 叶无忌的心脏砰砰狂跳。 活死人墓! 果然是他! “道长……” “你既有此屠龙之志,单凭这几式空有其表的剑法,却是远远不够。”老道士蓦地打断他。 他霍然回身,双目之中,竟爆出两道骇人精光。 “你方才说,你想学的,是杀人的本事?” “是!”叶无忌长身而起,声如断铁。 “好!”老道士眼中透出一股久违的锐利,仿佛一柄尘封多年的神兵,骤然出鞘,“那老夫今日,便教你何为真正的“杀生剑”!”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鬼魅般欺至叶无忌身前。 依旧是那根平平无奇的枯枝,依旧是“云横秦岭”的起手式。 可这一刹那,叶无忌感受到的,不再是山峦压顶的雄浑厚重。 而是一股冰寒刺骨、灭绝一切生机的杀气! 那枯枝在他眼中,不再是枯枝,而是一道自九幽地府斩来的无形剑气,锋芒所指,正是他的咽喉要害“天突穴”! 叶无忌遍体生寒。他想也不想,脚下“禹步”一错,身形如一片落叶般向后飘退。 可那枯枝竟如附骨之疽,无论他如何闪转腾挪,那一点寒芒始终锁死在他喉前三寸之地! 他退一步,它便进一分! 顷刻间,叶无忌已被逼至巨石崖畔,身后便是万丈深渊,退无可退。 他心一横,丹田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手中木剑自下而上,使出一式“浪子回头”,剑身嗡鸣,决意以硬碰硬,格开这索命一击。 “叮!” 一声清脆轻响。 叶无忌只觉虎口剧震,一股阴柔诡谲的劲力循着剑身直透而入,右臂登时酸麻,木剑竟“当啷”一声脱手飞出,跌落云海。 他骇然望去,那老道士的枯枝,不知何时,已如毒蛇吐信,轻轻点在了他咽喉之上。 “杀人,非是比谁的力道更猛。”老道士收回枯枝,神情复又淡漠。 “是用这里。”他用枯枝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是算计。算计敌人的每一步进退,每一次呼吸,让他自己,走进你的剑下。” “你方才只知退,只知挡,从出招的那一刻起,便已输了。” 叶无忌立在崖边,山风吹过,方觉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你师父,只教了你招,未曾教你心。” 老道士淡淡道,“剑是死的,人是活的。与人搏命,难道还指望对手与你一招一式地喂招拆招么?” “请道长指教!”叶无忌心悦诚服。 老道士望着他。 “想学,倒也不难。” “只是,老夫的规矩,与旁人不同。” “敢问道长有何规矩?” “从明日起,你与老夫对拆。” 老道士将枯枝随手一抛,“老夫不用内力,只凭剑招。何时,你能在我手中走过十招,老夫便传你一套真正的上乘心法。” 叶无忌闻言大喜过望:“多谢道长成全!” “莫要欢喜得太早。” 老道士瞥了他一眼,“对拆之时,你若输了一招,便在这山巅之上,往返十个来回。” 叶无忌一怔。 “怎么?怕了?”老道士的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晚辈不怕!”叶无忌挺直了胸膛。 “好。”老道士点了点头,转身欲行。 他走出两步,身形忽地一顿,却并未回头。 “你方才说,是郭靖那小子,带你上的山?” “正是。” “他……如今,可还好?”。 “郭大侠夫妇镇守襄阳,共抗蒙古,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乃是天下武林共仰的大英雄。”叶无忌恭声答道。 “襄阳……”老道士口中低低念着这个地名,身影在风中凝立了片刻,终是什么也未再说,只将那佝偻的背影,缓缓没入了松林深处。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