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十分。 万福村。 万福百货的门面灯还亮着，林建国正蹲在门口清点今天进的一批矿泉水。 周桂兰坐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笔对着账本。 “嗡！！” 电瓶车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回来了？”周桂兰头也没抬。 “嗯。” 林枫把车停好。 “吃了吗？” “吃了。” 其实没吃。 从下班到现在， 他就喝了几杯茶水加三块绿豆糕。 不过没关系， 等会儿上楼吃个面包就行。 “你快说一说你爸！。” 周桂兰放下账本，看着自己的儿子：“上午还逞强一般的搬了两箱啤酒，我骂他他还不听。” “搬两箱没事。” 林枫随口接了一句：“针灸调理了几周，适当的负重训练反而有好处。” “是吗？” 周桂兰愕然的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嗯哼！” 林建国在门口哼了一声：“本来就没啥大毛病。” 坚强的老父亲很喜欢嘴硬。 林枫也懒得拆穿他。 “行了妈，我上去了。” “去吧去吧。” 上了二楼， 发现老妈还给自己留了饭，林枫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美滋滋的吃了，锅碗收拾完毕之后，才进自己的房间。 关门。 包往桌上一放， 从里面掏出那两张银行回执看了一眼，才夹进一个文件夹里，放进书桌抽屉上锁。 然后去洗澡。 当热水冲在身上的那一刻，一整天的疲劳感都消除了。 洗完澡， 林枫套上一件薄睡衣，靠在床头。 翻了翻手机。 科室群里还在讨论今天中午那台手术和早上的事，消息已经九百多条了。 没有点进去看， 而是将微信列表划到最上面。 沈清禾。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时间是五分钟前：“休息了没有？” 林枫笑了笑，点了视频通话。 秒接通。 屏幕里沈清禾靠在沙发上，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款针织衫，下面是深蓝色的棉质短裤。 “刚刚回来？” “嗯。” “吃晚饭了吗？” “吃了。” “好！” 说完， 沈清禾把手机支在茶几上，调整了一下角度。 然后， 她把两条腿搭在了沙发扶手上，露出一截白皙到发光的小腿和脚踝。 “你看，我在做你说的那个踝泵运动。” 脚尖上勾， 下压。 上勾， 下压。 动作标准得很。 “不错，节奏再慢一点儿。”林枫仔仔细细的看了两眼，补充道：“每组做到小腿有微发胀感就停，做三组够了。” “嗯。” 沈清禾乖照做。 林枫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视线不自觉地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移了一截。 不得不说， 自己女朋友的小腿线条还是很漂亮的。 “看什么呢？” 沈清禾的声音传过来。 “看你动作标不标准。” “是吗？” “嗯。” 沈清禾没拆穿，只是把腿露的更多，随即又收了回来，换了个姿势窝在沙发里，下巴搁在膝盖上。 “今天忙不忙？” “还好。” “听说你今天做了一台针灸无痛剖宫产？” “消息传这么快？” “嘻嘻，冯芸姐发朋友圈了。” 沈清禾捧着手机，崇拜无比的说道：“林正高，你真的好厉害啊。” “哼……谈恋爱的时候，请称呼我的名字。” “哇，林枫哥哥！！” “好，看你这么乖，给你讲个好玩的。” “什么好玩的？” “今天下午我门诊遇到一对小夫妻……” 林枫把那个“避孕药当促孕药吃了两年”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没有透露具体的人名信息。 沈清禾一开始还绷着。 听到“避孕药就是必须怀孕”的时候，“噗”的一声笑出来了。 “你……没笑出来？” “忍住了。” “你是怎么忍住的？？” “这就是专业。” “我不信……”沈清禾擦了擦眼角：“换我在场我绝对当场笑喷。” “我也差点没绷住，喝水差点喷了。” “哈哈哈！！” 两个人笑了好一会儿。 等沈清禾喘匀了气，好似想到了什么，表情就很自然的变得严肃了起来：“林枫。” “嗯？” “今天下午我刷到了你早上的事了。” “是吗？” “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林枫没答话。 “骄傲。” “不！” “是特别特别的骄傲。” 沈清禾说完这句话，把俏脸埋进了膝盖里。 “………” 听着沈清禾如此崇拜的话语，不知道为什么林枫的心跳居然加速了，只能清了清嗓子：“其实也没那么帅，就是……做人有原则而已。” “我就喜欢你有原则的样子。” 沈清禾抬起了头，两个人互相看了几秒。 结果， 沈清禾率先沦陷了，满脸红晕的打了个小的哈欠：“困了，睡了。” “那……晚安。” “晚安！！” 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 “呼！！” 林枫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夜灯。 躺平。 睡觉。 呼吸放缓。 十分钟后， 林枫进入了深度睡眠。 不知怎么回事， 今天晚上睡觉他居然做梦了。 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碎片梦，而是一个异常清晰的、带着某种仪式感的画面。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学术报告厅里。 台下坐满了人。 灯光很亮。 掌声。 很热烈的掌声。 从前排一直拍到最后排。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越过那些熟悉的和不熟悉的面孔，落在了报告厅最后一排，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个人。 花白的鬓角。 黑色厚边框的眼镜。 是方正阳。 老师没有起立鼓掌。 只是坐在那里，笑着的看着讲台上的林枫。 怎么说呢。 没有什么扬眉吐气， 只有释然，骄傲，欣慰，希望，高兴，以及“我的学生终于长大了”的万千感慨。 当林枫想要看的仔细一点儿的时候， 梦境， 也在这里开始模糊了。 直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