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咔——”
电子屏幕上的进度数字停滞在52%。
白鹰看着不断向外溢出杂讯的高音喇叭,左手五指扣紧骨盾夹层。
按死进度条的是规矩,不是心跳。没算清后果的事,就不是胜券。
他手腕翻转。原版骨戒脱离控制台卡槽。读盘电流骤停,绿灰闪烁的屏幕一下拉成一条毫无起伏的黑线。
走廊外的风瞬间冷硬。
白鹰收起纸页,迈过地面的残破废纸。
不拿西三区活人的底线赌博,这是生意法则。
他踩住堆叠密布的纯白螺旋骨梯,大步自三层沉落。几百级颅骨拼搭的梯缝不晃不断,直抵大厅底端。
脚尖落地的一刻,骨隔内震响。
灰鸦的声音透过来:“佯攻。东面刚炸响,那队人没有全压,撤了外层掩护。现在站在防线外要求对谈的,只有七个人。”
白鹰披紧重装骨铠。一柄长刃自右手骨手背延伸拉长。
“佯装声势,测反应速度。”白鹰往外走,顺口问,“开几枪?”
“连打半梭。东面围墙碎了三层块。”
“让陈六记账。墙砖也是固定资产。”
刚出塔底,外围灰雾散开。
主街街口处,九具一组的重装骷髅骨盾平举。森寒白骨从地基直插道路另一侧。
七个人影站定在离第一行骨盾三十步外。
领头的男人大概三十来岁,身材干瘦。身上套着拼拼凑凑的新式战术护具,手提一挺***,肩头缀着个磨花边的金属徽章。
“叫人把这堆死人货挪远些!”男人把手里的废门卡丢在雪地上。
陈六拎着木板跨前步,往他脸上吐了口碎土:“孙子,你敢拿报废十几年的工作证到你老子家里收保?”
男人叫铁锚。十二级战士。
他眼皮不抬,抬起下巴:“看清楚,这是东面巡查司新发的猎区界贴。从这里往前,旧广播塔和周边这三街,都算是咱们小队的落点。咱们好心带你们分羹,你还当是街头火拼?”
他身后的两个十多级护卫立刻亮了亮腰上的链锯短刀,另有四个个位数级别的在侧后拉枪栓。
这点把式在满地流火的废城像个把戏。
白鹰抬起骨盾,向前挪了三截骨墙。
铁锚声音硬了点:“死灵法师?能成这排场还算可以。但独吞不了这座旧设施。”
他看准白骨盾面毫无磨损痕迹,目光迅速转动:“你懂咱们这身行头谁发下来的。不如划道分界,里面老设备算咱们的,粮食全部分你们三层。这样两头稳赚。”
白鹰看着这群人腿上的泥色。深浅不一,脚步还带右倾滑斜。
“探险不够格。”白鹰出声,“跑腿探路的。”
铁锚眉毛立了立。
“想看我们到底藏了几百袋面,对吗?”白鹰没有让路,“探完了去报给主力。这戏唱得挺简易。”
铁锚往侧后摆了摆指头。
站在最后方的两名敏捷系汉子同时转腰,像滑过地面的死耗子,直接摸出队形,钻进旁边侧向断道。
他们要去摸西侧粮仓。
铁锚接着拿枪尖敲地:“兄弟,话没必须讲绝。你们死守几百个拖油瓶过不了夜。等主力队伍正经压进来,谁也不会给你们留底。”
他打算再说三句耗时间。
就在这间隙。
北线,两排倒塌的预留围墙阴影下面。
两个灰影子刚好踩上标记圈线的外侧砖角。两人探头去看暗下火苗的印记。
没看明第二眼,七把带死灰火舌的刀直竖在两人后颈侧缝里。
灰鸦手里提着没开过双边的废刃,一言不发从侧堆后踏走出来。
两人还没喘大声,喉管边的寒意立刻向里嵌了半寸。
“往前走就开喉。”灰鸦不退骨火线,“按规定不杀探子。出去吧。”
灰火一收,最靠外的骨刃挑断两人的背袋背带。随身带的水瓶全部跌落在碎砖沟中。
连探五米都算不上,两人只抓回两串裤脚的脏水。
主街阵前。
才听懂铁锚讲到第三条协议,两人连跑带滚跌出侧巷,撞回护卫后背。
低声附耳两字,铁锚脸颊一下抽僵。
他打量眼前这几十面整洁发亮的高密盾面,再看不见远处有缺位的防卫点。骨兵整齐无声,没有半点活人的杂乱情绪。
他算明白了,这里塞不进缝。
“行。有命撑着吧。”铁锚往退路侧步,拎起步枪,“咱们小队留个话,这台塔肯定要拆。晚上见**。”
他们步子后移很快,直接撤离到断壁边缘。
“陈六。”白鹰抬手令下,“路断三处,门炸两边,弹耗四十二发。”
陈六马上掏出废本子:“记多厚?”
“老价倍记。”白鹰望向对方身影,“那七个人如果晚上还回来,让他们按头找平款。”
陈六笑了笑,拿黑笔重画了两横:“敢在这欠东家的,真是没听过算盘怎么敲。”
阵前收拾得干净。
西三区的秩序从没被真正乱过来。
入夜前,各街落点的岗哨火圈重新接通完毕。重装骨群恢复到三三接阵。
旧仓库大底,铁箱依旧没有动纹。
一盏防风旧油灯正立在木隔板侧。
突然之间。
底边的拓印预警板跳过一抹蓝底灰光,短波声没停。
正在整算骨纹数据的余枝直接抓紧台沿,整个人摔离长凳,抓起本子。
“停不下了!”
白鹰立刻侧转。
他看清楚跳出的新字符线。
本来早被他亲自拔去的主钥接入指令,没有回空!
预警板面的校验钟条完全被另外的数字直接盖过。
【强制借道生效中。】
【播控塔三层进度:剩余04:17:22】
余枝手指用力贴按那些旧编号痕度:“主钥明明在手里……塔没封口!还有东西用另一股源头接入了播控主线!”
旁边站立的灰鸦一步上前:“能绕主锁进行这操弄的……根本不知道得带多少台特制外接核备!”
他们没能拿到完整旧线。有人在白鹰离去后的这半刻钟空档里,无声潜过了所有防守道,甚至避开了外围大半亡灵耳目,扎在了最底尖层。
之前的铁锚根本连开路犬都没做合格。
他就是被人丢出门引走白鹰几息精力的垃圾筹码。
正派主力,已经驻进了三层核心房。
夜里的冷风又在卷向大厅。
废喇叭又通了声,这次连人话也没有。只有一声闷在塔尖的短敲声。
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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