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入口一开，腥气先冲出来。 不是血味。 更像湿冷的墙皮，被人用火烤过，又丢进了地下水里。 白鹰站在台阶末端，重装骨铠覆在身上。骨盾压在左臂，右手骨刀垂着。十具骷髅弓手在身后排开，弓弦已经拉紧。 前方走廊两侧，全是灰色薄膜。 薄膜贴着墙，轻轻鼓动。每鼓一次，墙上就浮出半截名字。 【陈——】 【余——】 【护卫三——】 【无名伤员——】 有些字成形，有些字又被抹掉。像有人躲在墙后，拿活人的皮肤练字。 白鹰看了三息。 “第一层数骨。” 他抬起骨刀，指向墙面。 “第二层数人。” 一具普通骷髅向前走去。 它贴着墙过，灰膜没反应。 第二具重装骷髅也走过去。骨盾刮到薄膜，墙面只弹出一点灰屑。 白鹰踏前半步。 轰。 两侧灰膜同时鼓起。 数十条灰线从墙里弹出，直扑他胸口、手腕、脖颈。墙面上，半个名字迅速浮现。 【白——】 骨戒微亮。 重装骨铠内侧传来一阵沉重拖拽，像整条走廊都在确认他的体温。 白鹰没有退。 他抬盾。 灰线撞上骨盾。 咚！ 盾面灰白纹路一闪，灰线当场反弹，抽回墙内。那一片灰膜缩了半尺，连上面几个半截名字都淡了。 白鹰低头看了眼左臂。 法力栏还是那个“∞”。 灾厄？ 只要不收命，都是福利。 “想写我，又怕写错。” 白鹰抬眼。 “你们这档案系统，胆子不大。” 墙内传出细碎刮声。 灰膜开始后撤。 白鹰往前走一步，灰皮就退半步。骨铠上的主钥频率压着灰墙，灰墙认得他，却不敢直接落笔。 它写错不起。 白鹰抬手。 “弓手，点墙心。” 十具骷髅弓手同时松弦。 嗡！ 绿火骨箭穿过走廊，钉在左墙十处鼓起的刻纹上。 第一处爆开。 第二处熄灭。 第三处连带整片灰膜脱落。 墙上的【陈——】【余——】一排排暗下去。 “重装，两翼。” 重装骷髅举盾推进。墙缝里爬出骨钉兽，刚露头，就被骨盾顶回去。骨刀从上往下落，胸口嵌口被剖开，骨钉滚入灰槽。 白鹰走中路。 弓手压节点。 重装清墙缝。 整条走廊被亡灵军团反向清场。 地面，旧仓库入口外。 铁箱底部的灰字亮得刺眼。 【第一张活人档案：灰正】 灰正右手背上，横痕复燃。 灰鸦一步跨到入口前，裂刀出鞘。 “我下去。” “站住。” 灰正的声音低沉，却硬得很。 灰鸦回头，眼底灰火压不住。 灰正把右手按在铁箱边缘，横痕顺着手背游动。 “你下去，它就省一半流程。” 余枝蹲在图纸前，脸色发白。 “第一层还没死。副钥一旦下行，主钥和副钥资料会自动补全。到时候不是救人，是签收。” 灰鸦握刀的手停在半空。 地下传来的绿火还在骨隔里跳。 没断。 还在。 灰鸦把刀一点点压回鞘里。 “灰火骷髅，封入口。” 七只灰火骷髅贴住裂缝，刀尖朝下。 灰鸦盯着铁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不下去。” 他转身，看向外墙翻起的灰皮。 “但谁敢碰我爸，我把这片地皮剁碎。” 陈六扛着废车门跑过来，刚要开骂，看到灰正手背上的字，骂声硬拐了个弯。 “都离墙三步！别让影子贴上去！” 外墙灰皮一鼓。 上面冒出更多半截姓名。 【陈六】 【余枝】 【护卫队——】 几个幸存者吓得往后退，有人脚软摔在地上。 陈六一脚踹过去。 “躺什么？等墙给你盖被子？” 他抄起车门，顶在灰皮外溢的位置。 “废铁压上！粮车推过来！孩子往左楼走！” 东二区护卫队队长看了一眼粮车，脸黑得能刮灰。 “推。” 手下愣住。 “队长，那是粮。” “我眼瞎？” 队长一脚踹开木楔。 “白鹰欠我三车粮。人被墙写没了，谁还账？” 陈六回头吼：“听见没？债主都拼了，你们还想偷懒？” 幸存者动了。 废铁压墙。 粮车堵缝。 灰火骷髅守入口。 灰鸦站在最前，始终没往地下迈一步。 地下第二层。 白鹰推进到走廊中段。 前方灰墙忽然裂开，弹出一张完整灰皮。 灰皮上写着两个字。 【灰正】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全是灰正。 每一张都伸出灰线，往更深处拖，像在告诉白鹰：再慢一点，灰正就没了。 骨隔里传来灰鸦压低的声音。 “下面有什么？” 白鹰没答。 他招来一具断腿骷髅。 “咬一片。” 断腿骷髅爬过去，张口咬下灰皮边角。灰皮离墙后，字迹没有扩散，只重复闪了三次【灰正】，随后变成空白。 白鹰目光发寒。 “复写副本。” 墙里刮声停了一瞬。 白鹰抬刀。 “拿假账催款，流程很不专业。” 十具骷髅弓手齐齐转向。 “连射。” 第一轮箭，钉碎四张灰皮。 第二轮箭，贯穿墙心刻纹。 第三轮箭，整面伪档案墙向内塌陷。里面藏着的三头骨钉兽还没爬出，就被重装骷髅的骨盾压回缝里。 骨刀落下。 骨钉碎裂。 灰皮熄灭。 地面铁箱旁，灰正手背的横痕停了一下。 余枝立刻喊：“地下压住了！灰正档案没有继续成形！” 灰鸦肩膀松了半寸。 下一刻，他又把刀按紧。 “别松。” 他看着入口。 “他还没出来。” 第二层尽头，走廊突然变宽。 白鹰穿过最后一段灰膜。 前方是一座圆厅。 圆厅四壁没有门，只有一层层叠在一起的灰皮。中央悬着一块巨大的刻写板，板面由无数薄骨片拼成，每一片都写着名字。 西三区幸存者。 陈六。 余枝。 东二区护卫队队长。 无名伤员。 左楼孩子。 二号库搬运工。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格空白，像等着最后盖章。 名单最上方，有两个名字被红框圈住。 【白鹰】 【灰鸦】 白鹰停在圆厅入口。 重装骨铠上的灰白纹路同时亮起。 大刻写板底部，灰字一行行浮现。 【主钥已到场】 【副钥待签】 白鹰抬起骨刀。 还没落下。 地面入口外，灰鸦左手骨戒突然亮起。 七只灰火骷髅同时抬头。 它们眼眶里的灰火被拉成直线，全部指向地下深处。 铁箱底部，新的灰字逐渐成形。 【副钥，请答到】 圆厅里，也响起了灰鸦自己的声音。 “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