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仓库地下的台阶向下折了三次。 白鹰没有先踏进去。 十具披甲骷髅列队下行，骨盾贴墙，骨刀向前。楼梯底部不是地下室。是一座拱厅。 拱厅很宽。穹顶由白骨梁撑住，四面墙嵌满三竖一横的符号。地面铺着一圈圈浅槽，灰光在槽里流动，没有兽吼，也没有攻击。 第一具骷髅踏进厅内。 墙上亮起一条线。 【骨兵-壹】 第二具。 【骨兵-贰】 十具全部入厅。十道短编号浮在它们肩旁，灰线绕着骨架转了一圈，停在胸骨位置。 白鹰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看了三息。 “不是杀阵。” 他抬了下镜框。 “是登记处。” 地面入口，灰鸦握刀守在裂缝旁。骨隔里传来一缕绿火，断断续续，却没灭。 灰正蹲在铁箱旁，盯着余枝摊开的图。 “他还活着。” 陈六扛着钢筋，往入口外啐了一口：“废话，那奸商命硬。守门，别让东西钻出来。” 东二区队长没反驳。护卫队把粮车横在外圈，弩箭上弦。 地下，白鹰开始试账。 “一号，前进。” 【骨兵-壹】往前两步。 墙面灰线加深。 “后退。” 编号没消失。 白鹰点头：“占号。” “拆左腿。” 骨刀落下，一截腿骨掉在地上。一号骷髅单腿撑住，继续向前挪。 墙面编号闪了两下，变成灰白。 【骨兵-壹：待确认】 白鹰看懂了。 完整个体优先入册。残缺个体卡审核。 他平静评价：“效率不行，前台培训没到位。” 灰门听见了。 四面墙同时亮起。 十道灰线从墙缝钻出，速度陡然变快，缠住十具披甲骷髅。三具骷髅肩旁编号先后补全。它们眼眶里的绿火被压暗，骨刀慢慢转向白鹰。 白鹰没有退。 “未完成编号单位，拆它们。” 旁边七具骷髅同时动手。 骨刀斩腿，骨盾砸肩，几息之内，三具被夺权的披甲骷髅全部缺腿断臂。 编号当场裂开。 【错误：完整性不足】 灰火退回墙面。 白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鞋底停在拱厅边缘。 “想管我的员工，先学劳动法。” 楼梯口，更多重装骷髅列队出现。它们没有直接入厅，而是在入口处互相撞盾。骨甲碎开，骨核滚落，嵌进台阶缝里。 白鹰抬手。 “爆。” 一枚枚骨核亮起。 每处碎骨中，两具新骷髅同时爬出。它们几乎同时挤入拱厅。墙面编号突然加速。 【骨兵-拾壹】 【骨兵-拾壹】 【骨兵-空】 【骨兵-拾叁：目标偏移】 灰线开始打结。 编号重叠。空号跳出。几具骷髅明明站在左侧，编号却挂到了右墙的骨渣上。 白鹰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催我下行可以，别怪我刷号。” 拱厅深处传来骨盘转动声。 三面墙裂开。 三具计数守卫走出。它们身高近三米，由多副骨架拼成，头骨没有五官，胸口嵌着灰色骨盘，骨盘上密密麻麻全是珠状骨节。 第一具守卫抬手。 骨盘一拨，三具完整编号的骷髅同时转身，骨刀斩向白鹰后颈。 白鹰侧身半步。 一具重装骷髅举盾挡住。 咚。 盾面裂纹横开。 白鹰看向守卫胸口。 “只抓完整工牌。” 他下令：“全体，残件入厅。” 下一刻，骷髅军团自己拆阵。 断腿的爬。断臂的叼刀。只剩上半身的卡着门槛往里拖。重装骷髅卸掉半边骨盾，披甲骷髅拆下肩甲塞进地槽。 整座拱厅不再是军阵冲锋。 而是白骨零件的洪流。 计数守卫的骨盘疯狂拨动，却抓不到完整对象。 地面入口突然震动。 灰门投出一片灰光。光里，白鹰被一串串编号缠住，整个人沉进拱厅地面。灰字浮起。 【主钥已入册】 灰鸦一步踏出，裂刀已经出鞘。 灰正厉声：“别动！” 余枝盯着骨隔，额上全是冷汗：“绿火还在传。影像是假的。” 灰鸦的刀柄被捏出细响。 下去，就可能被回收。 不下去，白鹰可能真死在下面。 灰门赌的是他的冲动。 半晌，灰鸦收刀入鞘。 “他没喊我，就说明还没亏本。” 他转身喝道：“灰火骷髅，封入口！陈六，三号墙加废铁！护卫队，外圈别漏风！” 陈六一边搬车门一边骂：“听见没？老板在底下被人骗签合同，咱们在上头别丢人！” 东二区队长脸黑，却带人补上缺口。 地下，三具计数守卫开始变阵。 它们胸口骨盘同时转动，灰线伸出，抓住地上断臂、断腿、头骨，强行往一起拼。 它想把残缺骷髅补成完整单位。 白鹰看了一眼，直接抬手。 “重装，压盘。” 六具重装骷髅踏入拱厅。它们行动慢，却稳。骨盾顶在身前，硬吃灰线拉扯，撞到第一具计数守卫胸前。 盾面落下。 灰色骨盘被按住。 守卫双臂乱抓，骨节珠子卡死。 白鹰左手一握。 “场内骨核，引爆。” 先前被灰线拖进守卫体内的骨核，同时亮起。 咔咔咔。 新骷髅从计数守卫肋缝里钻出，一只抱住脊骨，一只卡住膝节，还有两只直接伸手掰骨盘。 第一具守卫跪倒。 胸口骨盘被拆下半块。 墙面弹出灰字。 【错误：编号对象不存在】 白鹰补了一刀。 “员工离职了，别查工牌。” 第二具守卫想回收编号。断腿骷髅从地槽里爬出，抱住它脚踝。重装骷髅举盾撞胸，骨盘被顶碎三排骨珠。 第三具守卫退向墙内。 白鹰没有追。 他让残骨回收拼出的临时骷髅堵住墙缝，再让新生骷髅从下方钻入。骨刀从内向外切，骨盘一节节崩落。 三具计数守卫全部瘫在地上。 拱厅安静下来。 只剩墙面编号还在闪。 白鹰没有继续召唤。 他看见拱厅中心裂开。 一根骨柱缓缓升起。 柱身分成许多小格，每一格都是门钥符号。每成功编号一具骷髅，底部就亮一格。刚才刷出的编号，已经点亮了三分之一。 骨柱后方，第二层入口显出轮廓。 灰门不是拦他。 灰门在等他填数。 白鹰收回准备召唤的手。 台阶上，骨隔传来灰鸦的声音：“白鹰？” “别下来。” “下面什么情况？” 白鹰看着骨柱上继续滚动的空号和重号。 “它要我主动填满。” 灰鸦沉默了半息：“能砍吗？” “能。” 白鹰抬眼。 “但砍错，就是我替它签全套主钥资料。” 骨柱底部，灰光忽然重新排列。 一行字亮了出来。 【尾款，需主钥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