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就藩边关,没让你黄袍加身

第一卷 第71章 全衡州都在等我死,我提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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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敢真的杀你。” 唐长生没接。 他坐在车辕上,背靠着车壁,两条腿搭着没动,脑子里却翻了个底朝天。 钥匙。 从出生那一刻起,他就被锁死在这盘棋里,至尊骨是锁眼认的形状,荒州是锁眼所在的位置,而他这个人~活着就是一把插在棋盘正中央的钥匙。 杀了,门开不了。 留着,门迟早会开。 所以太子派刺客来,要的是择机动手~不是现在杀,是等门开了再杀。三皇兄唐麟养着天机教,拿郑奎当刀,要的也不是他的命,是他的骨头。五皇兄唐昊从京城跑出来,绕了三个驿站,换了四辆马车,不是来看戏~是来看钥匙长什么样。 父皇呢? 父皇养了他二十年,不是养饵,是养钥匙。 饵用完了可以扔,钥匙用完了…… 唐长生的后槽牙磨了一下。 “小姨妈。” 杨雪衣的赤足在车板上缩了一下。 “别叫我小姨妈。” “那叫什么?姨?” “叫前辈。” “前辈太老了,不适合你。” 唐长生偏头看她。 “你长得又不老。” 杨雪衣的牙咬紧了。 这人嘴里蹦出来的每句话都让人想揍他,偏偏又挑不出毛病。 “我问你一件事。” 唐长生把两条腿从车把上收下来,转过身面对她。 “至尊骨是钥匙,那钥匙怎么用?” 杨雪衣的朱红痣动了一下。 “我不清楚。” “三成记忆里没有?” “没有。” 唐长生盯着她看了两息,她没躲,那双刚从禁制里解放出来的眼干干净净,没有遮掩的痕迹。 真不知道。 “那你知道谁清楚?” 杨雪衣沉默了三息,赤足在车板上蹭了两下,乌发垂到胸前,遮住了半张脸。 “殿里最上面那个人。” “叫什么?” “没有名字。” 她的嗓子压下来了。 “我们叫他~坐忘。” 坐忘。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车辕底下,老头的浑浊老眼眯了一下。 唐长生没漏掉这个细节。 “前辈认得?” 老头从车辕底下翻了个身,锈剑横在肚子上,打了个哈欠。 “不认得。” 鬼话。 唐长生没拆穿,老头不想说的事,怎么撬也撬不出来。 “殿下!” 马达的嗓门从营地那头炸过来,隔着半个山坡都听得见。 唐长生跳下车辕。 “衡州那三百驻军,提前了!” 唐长生的脚步顿了。 “斥候刚回报,他们没走官道,抄的山路,现在距离咱们不到十里!” 十里。 昨天说的是明天午时,现在提前了大半天,急行军改成了抄近路。 这不是来报到的节奏。 “全军戒备,弓上弦,刀出鞘。” 唐长生的嗓门不大,但传的范围不小。 营地里的老兵们听见这六个字,连问都没问,手上动作比脑子快~盾牌上手,弩机上弦,枪兵列阵。 赵子常扛着那半截断枪跑过来。 “殿下,我手底下那个柳三刀~” “让他在前排。” 赵子常愣了一拍。 “前排?” “他不是投效来的吗?” 唐长生拍了拍袖口的灰。 “前排正好让他表现表现。” 赵子常的嘴咧了一下,转身就走。 营地边缘的松林里,顾小山蹲在暗处,把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柳三刀被安排到了前排。 三百驻军是太子的人,柳三刀也是太子的人,太子的刺客站在太子的兵面前~他到底是迎自己人,还是替唐长生挡刀? 两头都不好站。 这一手,比真动刀子还狠。 顾小山的脊背贴着树干,嘴无声的咧了一下。 主人玩人,从来不留活路。 …… 半柱香后。 山坡下方尘土扬起,三百人的脚步声从矮丘后面涌上来。 先出现的是旗。 衡州驻军左营的三角旗,靛蓝底子,旗面上绣着一个周字。 周庸的兵。 旗后面是人,三百人的队伍拉成两列,甲胄齐整,刀枪在手,行进间没有散乱,队列压的很紧。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军官,铁盔下面一张方脸,颧骨高,下巴宽,腰间挎着一柄制式腰刀,刀鞘上缠着红绳~跟柳三刀信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左营副将。 队伍停在营地外五十步。 副将翻身下马。 他的眼在唐长生的阵前扫了一圈,盾牌,弩机,枪阵,七百多号人刀出鞘弓上弦,严阵以待。 副将的脸上闪过一丝东西,极快,压下去了。 “末将衡州驻军左营副将何坤,奉刺史大人之命,前来听候荒州王殿下差遣!” 中气十足,单膝跪地,手按刀柄。 规矩做的滴水不漏。 唐长生站在阵前,没动。 何坤跪在那里,等着。 五息。 十息。 唐长生没让他起来。 何坤的膝盖硌在碎石上,铁甲的膝片往肉里嵌了半分,汗从铁盔边沿渗下来,顺着颧骨往下淌。 他身后三百人站着,前排的兵偷眼往这边看,手指在刀柄上蹭了两下。 二十息。 唐长生开口了。 “何副将。” “末将在。” “圣旨是今天到的,你从衡州出发~” 唐长生的手指在袖口里叩了一下。 “是什么时候?” 何坤的后背绷了一瞬。 “末将三天前奉刺史大人之命出发,前来枯骨岭接应殿下~” “三天前。” 唐长生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 何坤的喉结滚了一下。 圣旨是今天宣的,他三天前出发,比圣旨快了三天,这个时间差摆在台面上,明晃晃的,遮都遮不住。 “刺史大人消息灵通。” 唐长生的嗓音淡的没半点波澜。 “比天子亲军还快三天。” 何坤的额角渗出新一层汗。 前排阵中,柳三刀站在第二排盾牌手中间,手按朴刀,脊背挺直,他的余光扫了何坤一眼。 何坤也在找他。 两道视线在空气里撞了一下,又各自收回去,快的连旁边的老兵都没注意到。 但蹲在灌木丛里的隐四,把这一眼记的死死的。 “起来吧。” 何坤站起来,膝盖上的碎石印嵌进了铁甲的缝隙里。 “三百人编入后营,交出兵器造册,口粮自备,扎营在辎重车以南三十步外。” 唐长生的手指往营地后方一指。 “没有本王手令,不得越过辎重车。” 何坤的脸僵了。 交出兵器。 三百驻军交出兵器,等于三百号人全废了。 “殿下,末将的人~” “何副将。” 唐长生没让他说完。 “你是来听差遣的,还是来讨价还价的?” 何坤的嘴合上了。 他身后三百人的气氛变了,前排几个兵的手在刀柄上攥紧了半分,后排有人往左右看了一眼。 唐长生的阵前,七百老兵的弩机同时往前压了一寸,弦绷到了极限,弩臂的吱呀声在空气里响成了一片。 何坤的后脖颈一凉。 三十步的距离,弩机齐射,三百人连甲都挡不住。 “末将……遵命。”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味。 唐长生转身往回走,经过柳三刀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半拍。 没看他。 但嘴里丢了一句。 “柳兄弟,辛苦了,前排站着冷,晚上来我帐篷喝碗热粥。” 柳三刀的朴刀在掌心里滑了半寸。 唐长生已经走远了。 帐篷里,方砚秋坐在行军榻边上,折扇别在腰间,手里捧着一碗凉水,没喝。 他透过帐帘缝隙看了全程。 三百驻军,交兵器,划营地,不准越线,一道令下去,利落的不留余地。 方砚秋的拇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两下。 跟了左相二十一年,见过的人精数都数不过来,但这个九殿下~ 帐帘掀开了。 唐长生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方砚秋对面。 “方先生,你跟了左相这么久,见过几个废物皇子能把三百兵缴了械的?” 方砚秋的折扇从腰间抽出来,啪的展开,扇了两下。 “殿下不是废物。” “左相怎么评价我的?” 方砚秋的扇子停了。 “相爷说~” 他顿了一拍,那双细长的眼眯缝里透出一丝精光。 “相爷说,九殿下要么是天下最大的傻子,要么~” 帐帘外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南边官道上传来。 斥候的哨音刺破了营地的安静。 三短。 敌袭。 方砚秋的折扇啪的合上了。 唐长生掀开帐帘冲出去,马达已经跑到了跟前。 “殿下!南边来了一队黑甲骑兵,约两百骑,没有旗号,没有番号~” 马达的喉结滚了一下,吞了口口水。 “领头的人穿着青布长衫,草鞋,头发用麻绳扎的。” 唐长生的脊椎从尾骨一直冷到了后脑勺。 青布长衫,草鞋,麻绳。 大圣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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