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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血衣楼外传
弹幕还在吵。
“老祖今晚不管是杀了苏红衣还是放了苏红衣,血衣楼都不会善罢甘休。杀了,血衣楼跟帝师结死仇。放了,血衣楼觉得帝师好欺负,下次派更多的人来。”
这条分析一出来,弹幕的画风变了。
“卧槽你这么一说我慌了。”
“血衣楼那种组织就是个疯狗,咬上了不松口的。”
“几百个杀手一起冲,老祖一把破铁剑能扛住?”
“扛得住扛不住是一回事,关键是打起来应天府的老百姓怎么办?几百个杀手在京城撒欢,那得死多少人?”
弹幕的担忧越来越重,话题从苏红衣的生死延伸到了整个京城的安危。
“你们想想,帝师住在永安坊,周围全是民居。血衣楼真要搞事,第一个遭殃的就是那些普通百姓。”
“朝廷的锦衣卫呢?”
“锦衣卫要是管用,今晚太子的马车能被一个人拦着打?那些暗卫被苏红衣当鸡崽子撂的时候你没看见?”
“完了完了,我现在脑子里全是血衣楼倾巢出动血洗应天府的画面。”
“你们别吓我,老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吧?”
“历史上应天府有没有发生过大规模杀手作乱的记录啊?有没有学历史的出来说说?”
苏念看着弹幕里越来越多的担忧,眉头拧了起来。
苏念把书扣在腿上,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帝师传里只写了血衣楼入明后渐隐,没说怎么隐的。”
弹幕又炸了。
“渐隐?不会是被老祖一个人灭了吧?”
“你想多了,几百号人呢,又不是割韭菜。”
“万一呢?老祖刚才那一剑的威力你又不是没看到,一剑劈碎血海啊兄弟。”
“一剑劈碎血海是打一个人,打几百个人能一样吗?”
“行了行了别猜了,看画面,朱棣说话了!”
历史剧场的画面拉回巷道。
碎石和砖屑还没扫干净,两侧墙壁上的深沟在月光下像两道伤疤。
苏红衣还跪在原地,笑声已经停了,喘气声粗重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朱棣从墙壁上撑起身体,短刃插回腰间,一瘸一拐地走到马车旁边。他的胸口被剑背拍过的位置隐隐发疼,脸色不好看。
他没掀车帘,侧着身子凑到帘布边上,压着嗓子说了句话。
声音不算大,但巷道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大哥,帝师剑法通神,今晚这一关是过了。但血衣楼不是一个苏红衣,惹上这个庞然大物,后面的麻烦断不了。”
苏念的手指还悬在帝师传那道剑痕上方。
弹幕的滚动速度降了下来,三千万人从亢奋里缓过半口气,开始正经讨论后续。
“苏红衣还跪在那呢,到底杀不杀?”
“血衣楼的人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苏红衣活着回去是麻烦,死了更是麻烦。”
“老祖上车连头都没回,是放了还是懒得管?”
苏念盯着弹幕翻了两遍帝师传,什么都没找到。
血衣楼三个字在正文里出现过两次,加起来不到三行,全是一笔带过。
她把书翻回最后那页空白纸,指腹压在书脊上,犹豫了两秒。
深吸一口气,往后多翻了一页。
书页翻过去的一瞬,她的手停住了。
空白页的背面不是空的。
纸张发黄发脆,墨迹比正文的颜色更深,字体也不一样,正文是工整的楷书,这一页的字迹潦草得像是赶着写完的,笔画之间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劲。
苏念的眼珠子从第一行扫到第二行,嘴巴张开了。
“家人们!”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手指抖着把书页展平对准镜头。
“这不是正文!这里有一篇隐藏的附录,叫做《血衣楼外传》!”
弹幕停了半秒,然后像开闸一样涌出来。
“附录?帝师传还有附录?”
“血衣楼外传?这名字一听就有猛料!”
“念姐快读!别吊胃口!”
苏念低头去看第一行字,嘴唇刚动了一下,历史剧场的投影画面闪了一道白光。
她的视线被光芒扯回屏幕。
画面变了。
巷道里碎石满地,月光从残破的屋檐缝隙漏下来,苏红衣还跪在原处,血从下巴上一滴一滴地往石板缝里落。
马车的帘布垂着,里面没有动静。
然后帘布动了。
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人从里面掀开的。
苏长青的身形从帘布后面闪出来。
闪这个字不准确。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爆发力的痕迹,脚尖点在车辕上,身体往前飘了出去,跟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差不多。
但速度快到朱棣的瞳孔来不及对焦。
朱棣刚转过头,苏长青已经站在了苏红衣面前。
巷道里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朱标在车厢里刚把手往帘布上伸,帘布已经垂回了原位。
两个还能站着的暗卫手按上了刀柄,但身体一动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苏长青的右手多了一截东西。
铁剑的剑尖。
刚才那把带崩口的制式铁剑摔在地上弹了两下,剑身前端断了一截,大概三寸长,边缘参差不齐,断口处的铁茬子在月光下泛着暗灰色。
这截断掉的剑尖,正正好好抵在苏红衣的心口。
铁茬子隔着裂成布条的红色衣料,顶在皮肤上,力道不大,但苏红衣胸口那一小块皮肉往下凹了一个浅坑。
弹幕炸了一瞬又灭了。
三千万人屏住呼吸。
朱棣的脸色刷白,他往前迈了半步,嘴张开想喊什么,脚底像是被钉子钉在了碎石板上。
不是他不想动。
从苏长青站定的那一刻起,整条巷道的空气变成了固态的,每一寸都被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气场压实了。
朱棣的膝盖弯了一个角度,靴底在碎石上刮出一声响,愣是没能再往前挪半寸。
苏红衣没躲。
他跪在碎石上,仰着头,看见苏长青出现在面前的一瞬,眼睛眨了一下。然后他闭上了眼。
嘴角还挂着血,但笑纹没散。
那个笑不是疏狂,不是不服,是一种奇怪的满足,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终点,管它前面是悬崖还是平地,到了就行。
弹幕里有人打了一行字:“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条弹幕被复制了几百遍。
苏念攥着帝师传,指甲掐进了书页边缘,眼睛在屏幕和书页之间来回跳。
苏长青的手没动。
断剑的铁茬子抵在苏红衣心口,距离皮肤不到一分,只要手腕往前送半寸,这截破铁就能捅穿心脏。
巷道里安静得能听见血珠子砸在石板上的声音。
一滴。两滴。三滴。
苏长青的手腕转了一下。
断剑的铁茬子从苏红衣的胸口挪开,剑尖往旁边偏了两寸,垂下去。
他开口了。
“红衣。”
两个字。
语气懒洋洋的,跟刚才在马车里说急什么的调调一模一样,带着一股子长辈教训小辈时特有的随意。
“这十年杀手历练,你的剑有了杀意,却少了意境。”
苏红衣的眼皮掀开了。
他的眼珠子先是涣散的,失血过多加上刚才那一剑的冲击,意识有半拍的模糊。
但苏长青那两个字砸进他耳朵里的时候,他的瞳孔急剧缩紧又放大,来回震了三四次才稳住。
他盯着苏长青的脸。
从下往上看,月光打在苏长青侧脸上,二十岁不到的轮廓,松松垮垮的站姿,手里捏着一截破铁剑尖,跟捏着一根没用的树枝差不多。
苏红衣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上的血被他舌头舔掉了一层,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哑得不成样子。
“你……叫我什么?”
苏长青没重复。他把手里那截断剑尖随手一抛,铁片在空中翻了两圈,叮当一声落在石板上弹远了。
弹幕疯了。
“等等等等!老祖叫他红衣?红衣?”
“这语气怎么回事?怎么像我爷爷训我的时候?”
“不对劲啊兄弟们,苏红衣也姓苏,老祖也姓苏,这俩人什么关系?”
“他说十年杀手历练,他怎么知道是十年?”
“我头皮发麻了。”
朱棣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茫然。
他听见了苏长青叫苏红衣的那两个字,也听见了后面那句话。
语气太自然了,不是对着一个刚打完的敌人说话的语气,是对着一个认识很久的人说话。
朱标掀开帘布的一角,半张脸露在外面,视线在苏长青和苏红衣之间移动。
苏念的手从帝师传上松开又攥紧,她低头看向《血衣楼外传》的开头。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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