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宫暖炉的符文图铺满了整个砧台，还有一截耷拉在边缘往下垂。 苏璃拿铜尺压住图纸左上角，目光从炉芯部分扫到末端的排烟通道。图上标注密密麻麻，大半是通用工程符号，但炉芯周围那一圈走线明显不同，笔触更细，转角的弧度带着一种刻意的圆润。 “塔莉娅。” 塔莉娅正在工台前整理刻针，听到声音走过来。她低头看了两息，手指落在炉芯外围那圈走线上，指甲沿着纹路滑了半圆。 “活性回路。”她的声音沉下来。“这东西不该出现在人类的暖炉图纸里。” 苏璃没接话，等她说完。 塔莉娅把图纸往左拉了一截，露出炉芯与导热管的连接部分。连接处画着六个节点，每个节点旁边标了一串数字。数字是通用计量单位，但节点的排列方式她见过，在精灵商会的传承册里。 “活性回路是精灵独有的符文体系。”她把手指从图纸上收回来。“能根据环境温度自动调节以太输出，冬天加热，夏天减弱。人类工匠刻不出这种东西。” 塞娜已经站在柜台后面了。她听到“活性回路”四个字，铅笔在账本上停了一下，翻到空白页写了一行：猎宫暖炉，核心技术为精灵活性回路，非人类工艺。 “如果是精灵造的，王室内务署知道吗？”她问。 “图纸是他们给的，应该知道。”伊莲娜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内务署的交付函。“但交付函上写的是“暖炉修缮”，不是“精灵符文修缮”。区别很大。” 她把交付函拍在柜台上。“精灵符文修缮的报价至少翻三倍。内务署按普通暖炉修缮发单，要么是不懂，要么是装不懂。” 苏璃靠在砧台边，手指在图纸上的活性回路节点处敲了一下。“不管他们懂不懂，报价得重新谈。” 薇尔莉特这时候从后院走出来。她手里抱着一叠裁好的硬纸板，每张纸板上用炭笔画着暖炉不同部位的分解图。 “图纸我拆了三份。”她把纸板铺在砧台空出来的地方。“炉芯一份，导热管一份，支架一份。炉芯最复杂，导热管次之，支架最简单。” 艾洛诺儿蹲在砧台腿旁边，膝盖上摊着一张纸。她拿着毛笔，一笔一画地把图纸上的精灵文字标记抄到纸上。精灵文写得极漂亮，旁边的通用语翻译歪歪扭扭的。 塞娜走过来瞄了一眼。 “翻译别用缩写。” “好、好的……” 塞娜在账本上翻到材料页。她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列了一栏：炉芯修缮材料，导热管修缮材料，支架修缮材料。每一栏下面留了空行，等苏璃报数据。 苏璃把图纸翻到炉芯的截面图，用铜尺量了几个关键尺寸。“炉芯内径一尺二，外径一尺六。阀芯嵌在炉芯正中心，是整个暖炉的核心控件。” 他站直身子。“内务署送来的图纸上阀芯只画了外形，没有内部结构。要修炉子，得先看到实物。” 伊莲娜翻了翻交付函的附页。“内务署有旧阀芯的库存记录。我写个申请，让他们把旧阀芯送过来。” “不用申请。”苏璃从柜台抽屉里拿出那块王室准入牌。铜牌在灯光下泛着暖色。“凭这个直接跟管事要。” 伊莲娜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上手快。” …… 第二天下午，王室管事亲自押着一只铁皮箱到了金辉大道十七号。 铁皮箱比上次装月纹银料的那只小一号，箱面上贴着两道封条，封条上盖着内务署的蓝章和猎宫库房的红章。 管事把箱子搁在柜台上。“旧阀芯一枚。猎宫主暖炉退役件，库存编号零三七。”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领用单。“签收后保管责任归工坊，损坏照价赔偿。” 塞娜签了字，把领用单夹进账本。 苏璃揭开封条，打开箱盖。箱子里垫着油布，油布上躺着一枚拳头大的铜质阀芯。阀芯表面发黑，边缘有明显的氧化痕迹，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 他把阀芯拿出来托在掌心，闭上眼。 暗金节点展开。 以太从他掌心渗入阀芯内部，像水流灌进干涸的河道。阀芯内部的回路在他的感知里一层一层展开：外围三条导热纹，完好；中层两条控温纹，第一条断了，第二条衰减严重；核心一条触发纹，以太信号紊乱。 “核心触发纹有两个断点。”他睁开眼。“中层控温纹一断一损。外围还能用。” 塔莉娅走到他旁边，伸手要阀芯。苏璃递给她。 塔莉娅把阀芯翻过来。 阀芯背面被氧化层覆盖着，黑乎乎的看不清。她从布包里掏出一块细砂布，轻轻擦了几下。 氧化层脱落。 铜面上露出一个印记。印记很小，刻在阀芯底部的边角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印记是一棵树。 树干笔直，树冠展开成扇形，每一片叶子的纹路都清晰可辨。树根处刻着两个精灵字符。 塔莉娅的手停住了。 工坊里安静了三息。 薇尔莉特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气。“这是精灵商会的旧制标记。” “不只是旧制标记。”塔莉娅把阀芯放在砧台上。“树根那两个字符是制作者的签名缩写。这枚阀芯是精灵工匠亲手做的。” 苏璃看了她一眼。“认识吗？” 塔莉娅盯着那两个字符看了很久。她的拇指在字符上摩挲了两下。 “不认识。但缩写的格式是银冠城总会的规制。” 塞娜的铅笔在账本上记了一行：旧阀芯背面发现精灵商会旧制标记，银冠城总会规制。 苏璃把阀芯拿回来，又用暗金节点扫了一遍断点位置。两个断点都在触发纹的转角处，跟他练习王室徽记时遇到的那种转角收束问题一模一样。 “阀芯能修。”他把阀芯放回铁皮箱。“但修之前，得先弄清楚这套活性回路的完整参数。” 他看着塔莉娅。“你手里有没有相关资料？” 塔莉娅把那两个精灵字符抄在一张纸上，塞进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