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娜接过清单，翻到背面。苏璃在背面画了一张放大的螺栓孔位图，标注清晰得像教科书。 “皮特能做这个活吗？”她问。 “基础铜胚压片不需要魔锻技术。”苏璃写完最后一个标注。“皮特跟巴克学了三年铁匠，拧螺栓压铜板他做得来。” 塞娜在账本上翻到供货页。她画了一条竖线，把瓦伦村的供货和王都的供货分成左右两栏。 “瓦伦村供的铜胚单独列账。”她的铅笔在竖线旁边写了一行。“运费、损耗、折价全部单独算，不跟王都这边的材料混。” 伊莲娜推门走进来。她扫了一眼柜台上的铜胚和信件。 “瓦伦村的货？” “对。”塞娜把供货页翻给她看。 伊莲娜拿起看了两秒。“运费走哪条线？” “这就是问题。”塞娜把铅笔放在桌上。“精灵商会的商队三天才走一趟，每次捎货收运费二十铜轮。如果量大了，运费会吃掉成本优势。” “走伯爵府的车队。”伊莲娜把供货页放回柜台。“伯爵府每周有一趟商队往南线跑，经过瓦伦村。顺路捎基础材料不收运费，只要在车队的货单上登记一笔就行。” 塞娜盯着她看了两息。“不收运费？” “顺路。”伊莲娜从腰包里掏出一张车队排期表。“车厢本来就有空位，捎二十斤铜胚跟捎空气一个价。” 塞娜没有马上答应。她的铅笔在账本上点了三下。 “登记在谁的名下？” “工坊。”伊莲娜把排期表拍在柜台上。“货单上写瓦伦·苏璃锻造坊，不写伯爵府。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的货掺到伯爵府的账里。” 塞娜把排期表看了一遍。日期、路线、车厢编号，每一栏都清清楚楚。她在账本上记了一行：瓦伦村基础材料运输，伯爵府车队顺路捎带，无运费，货单登记工坊名下。 苏璃在工台前给巴克写回信。信写了两页，第一页是铜胚规格和工艺要求。 第二页他犹豫了一下。 “玛莎的信你回不回？”他扭头问塞娜。 塞娜正在抄写精灵文字的材料清单，头也没抬。“我晚上回。” “你回的时候跟她说一句。”苏璃把第二页的信纸推到一边。“房子有窗户。” 塞娜的铅笔停了。她没说话，过了两息才继续写。 塔莉娅这时候从后院走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块铜胚翻来覆去地看。 “瓦伦村送来的这批铜胚，晶格方向不统一。”她把铜胚拍在砧台上。“你回信的时候加一条：所有铜胚压片前必须在同一方向上碾压三遍，保证晶格走向一致。厚度差控制在一厘以内。” 苏璃把这条要求加在信的末尾，用红墨水划了线。 艾洛诺儿蹲在柜台旁边。她面前摆着塞娜写了一半的材料清单和一本精灵文字典。 “塞娜姐姐，这个词怎么念？”她指着清单上的一个精灵词。 “我不认识精灵文。”塞娜把清单推到她面前。“你帮我抄一份，把精灵文对照的通用语写在旁边。” 艾洛诺儿接过清单，提起毛笔。笔尖落在纸上，精灵文写得秀气流畅，旁边的通用语歪歪扭扭。 塞娜看了一眼那行通用语，嘴角抽了一下。“你的精灵文比通用语写得好十倍。” “因为从小就只练精灵文……”艾洛诺儿的脸红了。 塞娜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字帖。“这个给你。练字用的。晚上有空就写两页。” “这、这是塞娜姐姐的字帖？” “我八岁时候用的。” 艾洛诺儿把字帖捧在手里，表情像收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 第七天，金辉大道十七号门口又响起了车轮声。 塞娜正在柜台后面核算本周的工序进度，听见声音抬起头。门口停着一辆灰篷马车，车厢侧面挂着伯爵府的小旗。 汤姆从车上跳下来。他是巴克的大徒弟，方脸膛，手上全是铁锈色的老茧。 “塞娜姐。”他从车厢里搬下两只木箱。“第一批正式铜胚，四十片，巴克师傅让我说，螺栓孔已经改了。” 塞娜走到木箱前，蹲下来掀开盖子。铜胚整整齐齐地码在稻草里，每一块都用油纸包着，角上贴着编号条。 她拿起一块拆开油纸。螺栓孔的位置正好在标注线上，一厘都没偏。 “送货单呢？” 汤姆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好的纸。“巴克师傅让我跟着学怎么登记。以后每次送货他都让我跑。” 塞娜接过送货单看了一遍，在签收栏签了名字，从账本里撕下一张回执递给他。 “每次送货带好送货单，我签收后给你回执。回去把回执交给巴克，他留底。” 汤姆点头，把回执折好塞进胸口的口袋。 苏璃从后院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铜粉。他看了一眼那两只木箱，拿起一块铜胚掂了掂。 “告诉巴克，这批没问题。”他把铜胚放回去。“下一批加二十片，凑六十片一次发。” 汤姆应了一声，爬上马车。马车驶过金辉大道的石板路，车轮声渐渐远了。 塞娜回到柜台，在供货页的瓦伦村那栏填上了今天的数据。 瓦伦村第一批正式铜胚，四十片，已签收。 她的铅笔顿了一下，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汤姆送货，记巴克名下。 礼单是王室内务署的侍从送来的，装在一只漆红木匣里，匣盖上烫着金色的王室鸥鸟纹。 塞娜打开匣盖的时候，铅笔差点掉地上。 匣子里铺着丝绒，丝绒上面放着一卷羊皮纸。羊皮纸展开有半尺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三十多项物品名称，每一项后面都标了数量和估值。 “银质餐刀六把，王室纹银锻造，估值三金。丝绒桌布两匹，猎宫御用，估值二金。精制刻线针一套十二根，内务署工坊出品……” 塞娜念到第七行，停了。 “苏璃。” 苏璃从后院走出来，袖子卷到肘弯，手上还沾着铜粉。 塞娜把礼单举到他面前。“你看看第七行。” 苏璃凑过去扫了一眼。“月纹银边角料三两，王室库房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