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启动，驶上金辉大道。 塞娜把账本摊在膝盖上，从布袋里掏出采购清单。清单是昨晚写的，上面列着今天要去金工行采购的全部材料。 “软铜三十片，锡料十五斤，冰魄矿粉补充一斤。”她念了一遍。“加上铜线和焊料，预估总额六金左右。” 苏璃靠在车厢壁上。“先去金工行看货，价格谈完再付。” “金工行的掌柜姓周。”伊莲娜翻了一页联络函，头也不抬。“我跟他打过交道。按散客价走的话，软铜十三铜轮一片。按王室订单走账期，十一铜轮。” “差两铜轮。”塞娜在清单旁边算了一笔。“三十片差六十铜轮。” “六十铜轮值得跑一趟口舌。”苏璃把腿伸直了。 马车过了一个弯，车厢微微倾斜。塞娜的身子往苏璃那边歪了一下，肩膀快碰到他的手臂。她立刻坐直了，把账本往膝盖中央挪了挪。 伊莲娜从联络函上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金工行在铸匠街中段。铺面比老陈铜料行大两倍，门口摆着四口大缸，缸里插满了铜棒、银条和各种合金坯料。 三个人下了马车。塞娜先进去。 周掌柜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见塞娜，又看见她身后的伊莲娜，算盘珠子停了。 “福特小姐。”他站起来。“今天要什么？” “我们掌柜来采购。”伊莲娜往旁边让了半步，把塞娜推到前面。 塞娜把清单放在柜台上。 “软铜三十片，厚度一分半，长三寸，宽两寸。锡料十五斤。细铜线二十根，三分直径。焊料五斤。” 周掌柜拿起清单看了看。“软铜有现货。锡料也有。铜线和焊料得从库房调，半个时辰。” “价格呢？” 周掌柜拨了几下算盘。“散客价，总共六金十银轮。” 伊莲娜往前走了一步。“周掌柜，这批料是王室追加订单的指定材料。王室内务署的订单编号你可以核实。按王室供应商的账期走，三十天结款，单价下调至供应价。” 周掌柜的算盘停了。他看了伊莲娜两息。 “王室订单……有凭证吗？” 塞娜从布袋里抽出一份文书复件。文书上盖着王室内务署的蓝章，订单编号和三十枚餐盒的规格清清楚楚。 周掌柜接过文书，看了看蓝章，又看了看订单编号。他把文书放回柜台，重新拨算盘。 “供应价。软铜十一铜轮一片，锡料七铜轮一斤，铜线和焊料各减一成。”他报了个总数。“五金二十银轮。” 塞娜在清单上把两个价格并排写了出来。散客价六金十银，供应价五金二十银。差额九十银轮。 她转头看苏璃。 苏璃正在货架前翻一筐银料。他拿起一块巴掌大的银锭，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断面。 “掌柜。”他把银锭放回筐里。“这批银料的成色偏杂。断面有气泡，纯度不到九成。” 周掌柜走过来看了看。他拿起那块银锭翻了个面，脸上的笑意收了一点。 “九成三。上一批货的尾料。” “九成三的银料刻不了细纹。”苏璃把银锭放回去。“有没有九成八以上的？” 周掌柜从货架底层翻出一只小木箱。箱子里垫着绒布，绒布上摆着五块银锭，成色明显比外面的好。 苏璃拿起一块，用暗金节点扫了一遍。 “九成九。”他把银锭放回去。“这批留着。” “这批贵。”周掌柜说。“单价比普通银料高三成。” 塞娜已经在算了。她的铅笔在清单背面刷刷地写。 “高三成也在预算内。”她抬头看苏璃。“三十枚餐盒的王室徽记如果用这批银料描线，单只成本增加八铜轮，总共增加两银四十铜轮。” 苏璃想了一息。“不描。银料留着做别的。” 他转向周掌柜。“银料先记下，不付款。等我确认用途再取。” 门帘响了。 精灵商会的信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卷起来的清单。 “塔莉娅大师让我送来的。”信使把清单递给苏璃。“补充材料单。王室追加订单需要的铜环坯料和密封垫片，精灵商会库存不足，得从金工行补货。” 苏璃展开清单看了两眼，递给塞娜。 塞娜把补充清单和原来的采购清单放在一起比对。两张清单有三项重叠。 “铜环坯料跟我们要买的软铜是同一批料。”她抬头看周掌柜。“合并采购，总量翻倍，能不能再降一个点？” 周掌柜拨了两下算盘，抬头看她。 “行。再降一个点，五金十银轮。” 塞娜在清单末尾写下最终价格，签了名字。 艾洛诺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金工行的铜线货架前了。她拿着一卷细铜线在手里绕了两圈，又放回去，换了一卷更细的。 “这种三分直径的太粗了……”她小声嘀咕。“回温纹节点的接线要用两分的才行。” 塞娜走过去看了一眼。“两分的多少钱？” “贵五铜轮一根。”艾洛诺儿把细铜线递给她。 塞娜看了看铜线，又看了看账本上的数字。她把两分铜线放进采购筐。 “加上。记在精灵商会的补充材料里。” 苏璃走到柜台前，把三十枚餐盒所需的全部铜料一项一项点完。 周掌柜在出货单上盖了章。“半个时辰后来取货。” 三个人走出金工行。 街上的阳光已经很亮了。伊莲娜在门口站定，拿出联络函翻到最后一页。 “王室徽记的刻线费用。”她把联络函递给塞娜。“内务署确认了，刻线费按王室标准走公账，不从工坊利润里扣。” 塞娜接过来看了两遍。她在账本上添了一行：王室徽记刻线费，内务署公账承担。 门口停着伯爵府的马车。车夫看见他们出来，跳下车打开车门。 三个人上车。苏璃坐一边，塞娜坐另一边。伊莲娜坐对面。 马车启动，往回走。 塞娜把账本翻到材料汇总页，铅笔一行行地把今天的采购数据填进去。铅笔写字的沙沙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