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瑟夫人放下汤盒，拿起配菜盒。她掀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三层隔板。 “隔板能拆？” “能拆能装。”塞娜把隔板抽出一片给她看。“铜质隔板，两面都刻了防串味纹。装上隔板分三层，拆掉隔板就是一只大号盒子。” 梅洛夫人凑到旁边。她没看餐盒，看的是砧台角落那只刚做好的双区锅环。 “这是什么？” “大型锅环。”塞娜说。“配合供餐炉使用，能把一只锅分成两个温区。” “两个温区？”梅洛夫人伸手想摸，又缩回来。“那我家厨房的铜锅也能装？” 塞娜看了苏璃一眼。 苏璃靠在工坊门框上，一直没出声。他看了梅洛夫人两息，开口了。 “要看锅底尺寸。口径一尺二到一尺六的都能装。小了不行，铜环放不进去。大了也不行，导热纹覆盖不到锅底边缘。” 安吉拉夫人站在三人最后面。她一直没说话，眼睛盯着柜台上那本摊开的账册。 塞娜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把账册合上了。 “三位夫人想看哪一款？”塞娜走回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抽出三张单页。“厨房款、旅行款和马车款。规格不同，报价也不同。” 她把三张单页并排铺在柜台上。 厨房款报价最低，三银轮一只，基础保温回路，不含回温纹。旅行款中档，五银轮，带回温纹和缓冲支架。马车款最贵，八银轮，全配置加防颠加密封。 海瑟夫人扫了一眼报价。 “马车款八银轮？王室内务署付的什么价？” 塞娜的手按在账册上没动。 苏璃从门框上直起身子。“王室的价格是王室的价格。海瑟夫人看的是零售报价，规格和王室定制不同。” 海瑟夫人转头看他。“哪里不同？” “王室定制的餐盒刻了全套王室徽记，用的是工印图样，光徽记的刻线工时就占了总工时的三成。”苏璃走到柜台前。“零售款不刻王室徽记，可以按客户要求刻家族纹章，工时少一截，价格自然不同。” 海瑟夫人的手指在马车款报价上点了两下。“八银轮含家族纹章？” “不含。”塞娜翻开报价单的附页。“纹章刻线另收一银轮。复杂纹章加五十铜轮。” 伊莲娜插进来。“海瑟夫人的家族纹章是盘蛇衔月，线条不算复杂。一银轮够了。” 海瑟夫人看了伊莲娜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她转向苏璃。 “我要马车款十二只，加纹章。定金多少？” “三成定金。”苏璃没有犹豫。“材料需要提前采购，铜料和矿粉不赊账。” 梅洛夫人跟着开口。“我要旅行款八只。” 安吉拉夫人终于说话了，声音很轻。“厨房款六只。” 塞娜的铅笔已经在账本上飞起来了。 三位夫人的订单分三行写得清清楚楚：海瑟夫人，马车款十二只，含纹章，定金二十八银八十铜轮。梅洛夫人，旅行款八只，定金十二银轮。安吉拉夫人，厨房款六只，定金五银四十铜轮。 “交期呢？”海瑟夫人问。 塞娜没有马上回答。她翻到生产排期页，手指沿着排期表从上往下滑。王室三十枚餐盒的排期占了整整十二天。精灵商会的几只维修单排在王室后面，又占了两天。 “海瑟夫人的十二只马车款，最早排到二十天后开工。加上制作周期五天，交付日期是二十五天后。” 海瑟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二十五天？” “王室订单优先。”塞娜的语气很平。“王室的三十枚还没完工，贵族订单只能排在后面。” 塔莉娅的声音从工坊深处传来。“高阶符文的刻制我一天最多做六只。王室的回温纹还有十八只没刻。贵族订单要排符文工序的话，还得往后加三天。” 海瑟夫人的目光在塞娜和苏璃之间转了一圈。 苏璃摊了摊手。“工坊就这么大，人手就这么多。要是加急，可以优先排产，但加急费是订单总额的两成。” 海瑟夫人沉默了三息。 “不加急。”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只钱袋，搁在柜台上。“按排期来。” 薇尔莉特从后院走出来。她手里拿着一本登记簿，翻到空白页。 “另外还有两位客户的首饰修复单，我登在这本上。”她看了塞娜一眼。“跟餐盒分开排。” 塞娜点了下头。“分开排，分开记。” 门帘又响了。 这回进来的不是贵族，是一个穿粗麻衣服的汉子，肩上扛着一只木箱。 “苏璃。”汉子把木箱往地上一墩。“你爹让我从瓦伦村带来的。铜胚存量清单，加上二十斤他攒的边角料。” 塞娜探头看了一眼。是巴克的伙计，她认识。 苏璃把生产排期从账本上撕下来，贴到了工坊墙上。 “十二天完工王室单，五天做贵族单，中间穿插精灵商会的维修。”他退后一步看了看排期表。“哪天做什么，全在这上面。” 塞娜在三张定金收据上签了字，把定金锁进铁皮柜。 她翻到账本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 三笔定金收了。工坊的排期第一次排到了一个月以后。 伊莲娜在柜台上拍了两下。 “起来。明天王室猎宫勘验，你不能穿围裙去。” 塞娜正趴在账本上对数字，被拍得一哆嗦，铅笔在纸上划了一道歪线。 “我？”她抬起头。“我也去？” “管事说了，掌柜到场签收文件。”伊莲娜把一张马车行的租用条放在柜台上。“走，裁缝铺。礼服今天不定，明天穿什么，你那件洗了三年的棉布裙？” 塞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围裙。围裙下面那条裙子确实洗得发白了，袖口还有一小块被炉火燎过的焦痕。 “裁缝铺的衣裙多少钱？”她问的第一句话。 伊莲娜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先关心一下自己穿什么好看？” “好不好看不影响勘验结果。多少钱影响账本。” 伊莲娜深吸一口气，把塞娜从柜台后面拽出来。“走。到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