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烤火就行。快去。你再抖下去，牙都要磕碎了。” 塞娜抱着外套往洞深处走了几步，拐过一块突出的岩壁，消失在苏璃视线里。 苏璃坐到火堆旁边。把湿透的短衫脱了，拧出一滩水来，展开搭在旁边的石头上烘着。 火苗舔着柴堆，发出噼啪的轻响。 洞外暴雨如注。水帘从洞口挂下来，把外面的世界全挡住了。 “好了。” 塞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苏璃侧过头。 她穿着他那件外套走出来。衣服太大，下摆盖过了膝盖，袖子长出一截，只露出五根手指头。领口松松垮垮挂在肩上。 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塞娜低着头走到火堆旁坐下。她把湿裙子叠好放在一边，双手拢起来凑近火苗取暖。耳根子红得厉害。 苏璃没看她。盯着火堆拨弄柴禾。 洞外面雨越下越大，一时半会停不了。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火光在洞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塞娜把膝盖收起来，抱在胸前。她的视线落在火堆上，嘴巴张了两次，又合上。 第三次，她终于开口了。 “苏璃。” “嗯。” “你懂这么多东西。”塞娜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但音量很小，像是怕被雨声盖过去。“以前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 苏璃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问这个干嘛？” 塞娜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就……好奇。你会打铁，会做生意，会用那种木棍吃饭，还知道沼鳄的习性。” 她顿了顿。 “认识的女孩子也一定很多吧。” 苏璃手里的树枝戳了一下火堆，一串火星蹦起来。 他笑了一声。那种带着三分自嘲的笑。 “认识个屁。” 塞娜从膝盖后面抬起头。 “以前天天给人扛麻袋，从早扛到晚。”苏璃盯着火苗，语气跟聊今天天气差不多。“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就谢天谢地了，哪来的闲工夫认识女孩。” “你骗人。”塞娜小声说。 “骗你干嘛。”苏璃把树枝插进火堆里不管了，往后一仰，靠在身后的石壁上。“我以前的日子比你想象的惨多了。你知道连着三天没饭吃是什么感觉吗？胃里像有只手在拧。睡着了都能被饿醒。” 洞里安静了几息。只有柴火烧裂的声音。 塞娜转过脸看着他的侧脸。火光把他的轮廓映成暖色。这张脸，怎么看都不像是吃过苦的。 但她信。 那种笃定，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那……你是怎么学会这些的？” “饿出来的。”苏璃闭着眼说。“人要是饿狠了，什么都能学会。你不学，就得死。” 塞娜没再问了。 她把脑袋枕回膝盖上，身体慢慢往苏璃那个方向倾斜。 一点点地挪。 肩膀碰上了他的胳膊。 苏璃没动。也没睁眼。 外面的雷声远了。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 火堆烧得正旺，暖意从两人靠在一起的那个点扩散开。 塞娜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那种从心口深处往上涌的熟悉感，像这堆篝火一样，烧得安安静静，却把整个人都烘热了。 她没说话。 苏璃也没说话。 有些东西不用说。 雨在后半夜停了。 两人趁着天亮前赶路。脚下的泥比来时更烂，走一步陷半脚，但比起去时的迷雾和沼鳄，回程算得上太平。 进村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巴克站在铺子门口喂鸡，看见两人浑身泥泞地走回来，手里的玉米粒撒了一地。 “怎么搞的？掉沟里了？” “差不多。”苏璃把背包甩到檐下，伸了个懒腰。骨头响了两声。“东西拿到了，我先睡一觉，下午开工。” 他没等巴克再问，一头扎进后间倒在床板上。三秒入睡。 塞娜把月露草交给玛莎暂存，自己回房换衣服。路过苏璃的房间门口时脚步慢了一拍，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抿了下嘴，加快步子回了自己屋。 …… 下午。 苏璃睡足了四个时辰，醒来灌了两碗粥，拎着那袋月露草走进锻造间。 他把门从里面栓死。 “谁都别进来。”门缝里飘出一句话。“送饭放门口就行，敲三下我出来拿。” 塞娜站在门外，手里还端着一杯凉茶。 “要多久？” “少则一天，多则三天。看情况。” 门里没声音了。 塞娜把凉茶放在门槛上，转身回了前铺。她翻开账本，在日历那页写了一行小字：锻造日，第一天。 锻造间里，苏璃把月露草倒进石臼，一下一下地捣。 汁液渗出来，是一种极淡的绿色，带着清冽的凉意。他把碎渣过滤掉，绿色的液体倒进淬火水槽里。水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泡沫，随后归于平静。 苏璃走到炉膛前。 精钢锭十二斤，整整齐齐码在炉口。他把碳加满，拉开风箱。炉火从暗红烧到亮橙，再从亮橙烧到刺目的白。 热浪从炉口涌出来，把整个锻造间变成了蒸笼。 苏璃拿起第一块精钢锭，用铁钳夹住，送进炉膛。 等。 精钢的熔点比普通铁高出两倍。要烧透，至少得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他没闲着。 图纸在脑子里翻了一遍又一遍。三层嵌套式肋骨架。内层贴合人体，中层分散冲击，外层负责反弹。三层之间用柳叶形卡扣连接，卡扣的角度精确到指甲厚度。 精灵的工艺。三百年前的设计。 搁这个世界的铁匠来看，根本不可能实现。因为人手打不出那种精度。 但苏璃有暗金节点。 他闭上眼，以太从丹田沿着经脉走了一圈，汇聚到右臂。那种感知力比任何量尺都精密。钢铁内部的晶体排列、碳含量的分布、应力集中的位置，全部清晰如画。 第一块精钢烧透了。 苏璃用钳子夹出来，放在砧面上。 举锤。 第一下落在钢面正中。 当。 火花四溅。这一锤打下去，不是在塑形。是在把以太打进精钢内部，重新排列那些细微到肉眼看不见的晶体结构。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每一锤的力度、角度、落点都不同。每一锤都精准到毫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