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身边的树干站稳。树皮粗糙得像砂纸，刮在掌心火辣辣的。 巨蚁从他身侧三步远的地方经过。 苏璃顺手从地上折了根断枝，试探性地朝蚂蚁的路线前方戳了一下。 不是挑衅。纯粹想试这东西的反应速度。 巨蚁停住了。 口器松开甲壳片，两根触角朝断枝方向探了探。下一秒，它冲上来咬住枝条。 咔。 断枝被整齐切断。横截面平整得像被锯子锯过。 苏璃拿着少了三分之一的棍子，往后退了两步。 “行。”他把剩下的棍子丢到一边，“惹不起。” 巨蚁咬断枝条之后似乎判定威胁解除，重新叼起甲壳片继续赶路。六条腿的频率没变，稳当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苏璃蹲下来，捡起被咬断的那截树枝看了看。 截面光滑。树枝本身硬度不低，他刚才折的时候花了不小力气。 这只巨蚁的咬合力放在旧世界，至少抵得上一个二阶骑士全力一劈。 一只蚂蚁。 他环顾四周。参天巨树遮蔽了大部分天光，树干粗到五六个人合抱不过来。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听见底下什么东西在窸窣窣地爬。 空气里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微光颗粒。金色的，绿色的，偶尔有蓝色的，像灰尘一样悬浮在光柱里。 以太。或者说，这个世界对应的能量。浓度高到能用眼睛直接看见。 苏璃试着释放感知。 旧世界的五阶感知能覆盖方圆几百米。他闭上眼，催动那些分布在灵魂里的暗金节点。 信号推出去。 二十米。 二十三米左右，感知边界像撞上了一面棉墙，推不动了。 再往外全是模糊的噪音。 苏璃睁开眼。 三百年修炼，五阶巅峰，感知范围缩水到二十多米。这个世界的信息密度太高，他那点感知力量像拿茶杯往海里舀水。 好消息是，二十多米以内看得很清楚。 坏消息是，二十多米以外有什么东西他完全不知道。 苏璃拍了拍身上的泥，低头检查装备。 没有装备。 身上穿的还是死前那件旧短衫，兜里空如也。空间戒指没了，食物、工具、备用衣物、那口铁锅——全留在旧世界了。 “又回到码头力工那年了。”苏璃嘟囔了一句，“不对，码头力工好歹有件像样的裤子。”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身体沉重，但力量本身没有削弱。旧世界的五阶体魄还在，只是这里的重力和空气密度把体感拖重了。 那只巨蚁丢下的甲壳残片还在地上。 苏璃走过去蹲下。甲壳片大约巴掌大小，深褐色，边缘被巨蚁的口器啃出了锯齿状缺口。他拿起来试了试，硬度很高，指甲掐不进去。 留着。 他把甲壳片塞进腰间短衫的褶皱里，又在地面上找了块拳头大的石头。 半小时后，苏璃找到了第二只巨蚁。 这只落了单，个头比刚才那只小一圈，正在一截枯木下面刨东西。 苏璃绕到下风处，用石头砸了准一下。 石头打在巨蚁背甲上，弹了出去。 巨蚁毫发无损。背甲上连白印都没留。 它转过身来，触角对准苏璃的方向。 “结实。”苏璃退了两步。 巨蚁冲过来的速度比刚才那只快。苏璃侧身避开，一脚踩在它背甲上。这回用了全力。 甲壳凹了一点，没碎。巨蚁在脚底疯狂扭动，口器咬住了他的鞋底边缘。 苏璃抬脚跳开，抓起另一块石头，对准巨蚁背甲和头部的连接缝隙连砸四下。 第四下，缝隙裂开。白色的体液流出来。 巨蚁的腿还在抽动。 苏璃喘了口气。一只蚂蚁，他花了差不多二十秒才搞定。放在旧世界，这个时间够他锻一把短刀了。 他蹲下来，从巨蚁口器上掰下一小片硬质结构。像一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刀片，边缘薄得能反光。 切割工具有了。 天色在变。头顶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的光从金色转成橙色，再转成暗红色。 太阳要落了。 森林上方传来第一声叫唤。低沉绵长，像铜管在共振。接着是第二声，从另一个方向。第三声更远，但震得树叶都在抖。 地面开始规律性地颤动。一下，两下，三下。间隔均匀，像巨大的脚步。 苏璃没有犹豫。 他扫了一眼周围，锁定三十步外一棵根系隆起形成空腔的巨树。树根拱出地面半人高，底下的空洞刚好能钻进一个人。 苏璃弯腰钻进去。 腐叶和泥土的气味灌满鼻腔。里面比外面暗得多，只有树根缝隙透进来几丝光线。 他往深处挪了挪，后背靠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不是树根。 金属质感。冰凉。带着一层锈蚀的粗糙颗粒。 苏璃的手指沿着那个物体的轮廓摸了过去。 长条形。一侧有刃。另一侧平直。 剑。 半截断剑。 苏璃把周围的腐叶扒开。 断剑埋在半寸厚的烂叶子底下，剑柄朝里，断口朝外。缠柄的布条早就烂成了纤维碎渣，捏一下就化成粉。 他双手握住剑柄，往外拽。 重。 比旧世界的重型战锤还重。 苏璃调整了一下姿势，半蹲着用腰腿力量往上抬。断剑离地，整条手臂都在吃力。粗略估计，这半截剑身的重量顶得上旧世界一个成年男人。 他把断剑平放在膝盖上。 剑身残存部分大约两尺长，三指宽。表面覆盖着一层深褐色的锈，但没有锈穿。刃口虽然钝了，用指腹划过去还是能感觉到残留的锋利。 断口整齐。像是被更强的力量一截两半，不是磨损断裂。 树洞外面，那些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落下，泥土都跟着抖一下。苏璃把断剑放平在身侧，缩在树根深处不动。 一道巨大的阴影从洞口外经过。 透过根系的缝隙，他只看见一只脚。 爪子。四趾。每个趾头比他大腿还粗。踩下去的坑足够他蜷进去半个身子。 脚步没有停留。阴影经过，震动渐远。 苏璃数着心跳等了大约两百下，确认外面安静了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