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舔了一口太岁,睡了两百年

第三十三章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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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 胡三章把短刀卡进石缝,借着力道往上攀爬。武清跟在他身后低处,喘得厉害,胸口上下剧烈起伏,像破旧的风箱。 他嘴唇冻得发紫,指甲盖底下透着一层青黑色,整个人快要撑不住。 “还有多远……”武清哑着嗓子问。 “闭嘴。” 胡三章的声音被山间狂风扯得破碎,含糊又冷硬。 他们已经在这片深山里兜兜转转困了三天。 三天前,他们隔着半里地,远远缀着许柚柚和燕舟两个人。可对方忽然换了山脊野路,不过片刻功夫,人影就彻底没了踪迹。 山里风雪骤然变大,漫天白雪糊住视线,四下白茫茫一片,彻底迷了路。 深山夜里零下几十度,冷得刺骨。 武清一只手套早就刮破,半截手指露在外头,冻得惨白僵硬。可他偏偏不觉得冷,只觉得痒。 从昨晚开始,骨头缝里就透着一股钻心的痒。 他忍不住抓了好几下,抓破了表层皮肤,血珠渗出来,黏在指尖,那股痒意半点没消,反而越挠越盛。 “三哥……我的手……” 胡三章回头扫了他一眼。 不止武清,他自己的手也一样。 骨头里的痒意反反复复,他全程死死忍着,一下没敢挠。嘴唇干裂得厉害,嘴角崩出的血凝固住,风一吹,裂口再次撕裂,疼得发麻。 两人顺着山脊又往前走了一段。 寒风贴着雪面刮过,卷起细碎冰粒,砸在脸上跟针扎一样疼。 武清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胡三章回头。 武清没应声,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手。 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冻出来的哆嗦,是皮肤底下的神经在疯狂跳动、抽颤,诡异得很。 几秒后,他猛地抬头,咬着牙稳住气息。 “我没事,走。” 他把手狠狠插进衣兜,五指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刺骨的疼。但比起那股无休止的痒,这点疼反倒让人踏实。 胡三章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头继续往上爬。 武清咬着牙跟上,脚步比之前沉重缓慢许多,却每一步都踩得极实,再没喊过一声停。 指尖的痒还在钻骨头,痒得他几乎想扒掉一层皮。他全程硬扛着,一声不吭。 又熬了一天一夜。 漫天大雪终于停了,呼啸的寒风也渐渐平息。 胡三章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抬眼望向山下远处。 沉沉夜色里,隐约亮起点点昏黄灯火。 “到了。”他低声道。 武清瘫一样蹲在雪地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连片的灯火暖黄交织,是山下的镇子。 胡三章纵身跳下岩石,迈步往山下走。武清撑着发软的双腿起身跟上,双腿止不住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一步没停。 等两人彻底走出深山、踏进镇子,天快要蒙蒙亮了。 整座小镇还沉在熟睡里,街上空荡荡的,一个行人都没有。 胡三章找到一家小旅馆,用力敲了十分钟大门,老板才披着厚外套、睡眼惺忪地出来开门。 “两间房。”胡三章言简意赅。 老板看了眼两人满身风雪、狼狈憔悴的模样,没多嘴盘问,直接递了两把钥匙。 武清走进房间,终于敢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指甲缝里的血早就干透结块,掌心密密麻麻布满月牙状的掐痕。骨头里的痒轻了些许,却依旧顽固地盘踞在指尖,没有彻底消散。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许久,关掉灯,直直躺倒在床上,睁着眼无法入睡。 隔壁房间,胡三章同样毫无睡意。 指尖的痒意反反复复,挥之不去。他把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静静躺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新市集市热闹得很,人声鼎沸,满街烟火气。 许柚柚走在最前面,步子慢悠悠的。燕舟跟在她右手边,始终隔着半步不远不近的距离。许四海跟在最后,手里拎着袋子,装着刚买的新鲜馕饼。 许柚柚在一处干果摊前停下,目光落在筐里的无花果干上。 摊主热情得很,笑呵呵抓了一大把递过来试吃。 许柚柚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说话。燕舟顺势上前付了钱,接过装好的干果袋。 许四海站在后面,看着她安静吃东西的模样,嘴角轻轻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悄悄忍住了。 三人逛完半条街,找了家僻静的小茶馆坐下。 没过多久,张凡拓快步走进来,径直走到桌前。 “燕先生。” 燕舟抬手推了一杯凉茶过去。张凡拓摆了摆手,放在桌边没动,低声汇报。 “消息核实好了,山里发现的死者姓何,几天前跟着一队人一起上山,说是进山找人。” “带队的是谁?”许四海立刻问。 “听镇上人说,领头的姓胡。” 许四海眉头微蹙。 “胡三章。津市那边的人,我之前偶然听过,他弟弟在昆仑山失踪,他专门组队进山寻人。” 许柚柚抬眼看向他:“你认识?” “不算认识,只见过一次。” 许柚柚放下茶杯,转头看向燕舟。 燕舟懂她的意思,开口道:“我们下山时,半路碰到的那两个人,应该就是他们。” 许四海追问:“那两个人是什么样子?” “面相戾气很重。”燕舟顿了顿,语气平淡,“满身业障缠身。” 许四海沉默下来,没再细问。 “你这边还要多久收尾?”许柚柚看向许四海。 “还有批老物件没看完,得再待几天。”许四海斟酌着开口,“要是你们不急,等我办完事情,咱们一起回京城。” 许柚柚侧头看向燕舟,征求他的意思。燕舟微微点头。 “那我们先动身回京城。”许柚柚道。 许四海看着两人,叮嘱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张凡拓起身走出茶馆,提前去安排返程的车辆。 许柚柚起身离开座位,燕舟依旧半步随行。许四海站在茶馆门口,目送两人走远,才转身回去处理自己的事。 同一时间,京城。 沈云梦在租住的小旅店休整了一夜,出门上街,打算买些日用品。 路过一家大型超市门口时,她脚步忽然顿住。 前方走着两个中年妇人。 一个圆脸,说话语速极快,推着购物车;另一个身形偏瘦,头发挽成发髻,手里拎着鼓鼓的购物袋。 两人边走边闲聊,声音不大,刚好能听清。 “念念那丫头昨天吵着要吃排骨,今天多买点回去炖上。” “还有多金也嘴馋,想吃西瓜,家里人多,得挑两个大的。”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超市,出来的时候,购物车旁多了个小女孩。 七八岁的年纪,扎着小辫子,手里攥着一袋薯片,低着头专心拆包装袋。 沈云梦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从自己面前缓缓走过。 人来人往的街头,没有一个人留意到她。 她沉默跟上,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不远不近跟着。 穿过两条马路,拐进一条幽深小巷。 巷子尽头立着一扇老式铁门,红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木色,铜制门环锈迹斑斑。 圆脸妇人掏出钥匙开门,小女孩率先蹦蹦跳跳跑了进去,铁门随之关上。 沈云梦停在巷口,没有上前。 她就这么静静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巷底飘来阵阵排骨炖汤的香气,混着家里烟火的暖意。院里隐约传来说话声,模糊不清,唯独一道清脆稚嫩的童音格外清晰,甜甜喊了一声:“周奶奶。” 找到了。 这里就是许家。 她没有敲门,没有上前打扰,默默转身,顺着原路走出小巷。 在街角找了一间最便宜的小旅馆,开了一间靠窗的房间。 窗户正对那条幽深小巷。 天色渐暗,她没有开灯,独自坐在床边,安静望着窗外。 她等了一百五十七年。 不差这一夜。 许家老宅厨房。 周婶蹲在灶台前,把洗净的排骨下锅,盖上锅盖慢炖。何姨站在旁边,细细切着葱段。 “刚才超市撞见个姑娘,长得也太俊俏了。”何姨随口闲聊。 周婶头都没抬,笑着打趣:“再俊,能俊得过咱们家祖姑奶奶?” “那肯定比不了。”何姨乐呵呵接话,“咱们祖姑奶奶的样貌气质,谁能比得上。” 周婶调小炉火,擦了擦手:“你倒是会说话,等祖姑奶奶回来,你当面夸去。” “去就去!” 门口传来小小的脚步声,许念扒着门框,探出半个小脑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认真开口:“我觉得燕叔叔最好看!” 另一处隐秘茶室。 室内安静无声,屏风遮挡,看不清端坐之人的样貌。 桌面上平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公园,一道身着深灰风衣的纤细身影,长发盘起,静静望着台上演出,侧脸清冷,辨不出喜怒。 屏风后的人伸手拿起照片,端详良久。 低声吐出三个字。 “沈云梦。” 声音轻缓,像是自语。 他放下照片,端起桌边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 原来,她还没死。 他放下茶杯,背靠椅背,缓缓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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