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快。
快到现有规则刚看见影子,刀已经收回鞘里。
楚安颜放下咖啡杯。
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谢主任日理万机,大老远跑来苏海,就是为了夸我的人手速快?”
谢晚棠没接她的调侃。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楚安颜脸上。
“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那不是人。”
谢晚棠语气平稳。
“那是一套完整的、不依赖任何人类情绪判断的AI量化模型。”
楚安颜笑了一声。
“我们在合规范围内交易。”
“怎么,谢家现在改管证券法了?”
谢晚棠摇头。
“我不查违法。”
“证监那套体系,对你们这套系统没用。”
“它太快。”
“快到现有规则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重新戴上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近乎没有温度。
“楚安颜,你手里现在拿的不是赚钱工具。”
“是一把可以在资本市场里无差别打击的重火力武器。”
“没有风控报备。”
“没有边界隔离。”
谢晚棠身体微微前倾。
“在谢家负责的市场安全框架里,不允许这种东西脱离秩序。”
“这是破坏生态的变数。”
楚安颜脸上的笑意也冷了下来。
“生态?”
“谢主任口中的生态,就是让那些老牌机构按着散户的头吸血?”
“我只不过换了一台抽水机,比他们抽得快了点。”
“他们就急着去京城哭诉了?”
“他们死活我不在乎。”
谢晚棠打断她,直接切入正题。
“我要这套模型的底层风控逻辑。”
她抬手。
身后的技术人员立刻上前,将一份厚重文件放到桌面上。
“停止实盘运行。”
“把这套模型封存在谢家提供的监管沙盒里。”
“你们可以继续跑测试。”
“但在我们完成系统级安全评估之前,它不能再接入任何真实资金池。”
楚安颜连那份文件都没看。
“不可能。”
她答得很快,也很干脆。
谢晚棠看着她。
“你可以拒绝。”
“但正式系统性风险评估程序一旦启动,这份评估函会同时递到交易所、银监口和金融办公室。”
“到那个时候,来的就不是我这六个人。”
她的语气没有威胁,也没有情绪。
像是在宣读一条已经写好的流程。
“你拒绝谢家的安全评估,就意味着你在向现有的整个金融秩序宣战。”
“楚氏资本吃不下这个反噬。”
楚安颜站起身。
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晚棠。
“谢晚棠,你少拿秩序压我。”
“你今天坐在这里,不是因为这套系统搞死了几个做市商。”
“而是因为你们谢家的分析师,看不懂它的算法。”
她眼神锋利。
“说白了。”
“你们怕的不是它失控。”
“你们怕的是,这把刀不姓谢。”
谢晚棠静静看着她。
没有动怒。
也没有被戳破后的难堪。
她只是淡淡道:
“刀姓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不能在没人监管的地方乱砍。”
楚安颜身体前倾,眼神野得像火。
“那你最好记清楚。”
“这把刀现在有鞘。”
“而我,就是其中一个。”
谢晚棠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刀鞘?”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楚安颜,你太高估自己了。”
“五天干翻一个盘子,这不叫控制风险。”
“这叫制造灾难。”
楚安颜唇角微扬。
“想要底层代码?”
“可以。”
“你去找那个有权决定底层边界的人谈。”
“只要他点头,我亲自把服务器打包给你送去京城。”
“他如果不点这个头,你就算把证监、办公室、银监的人全喊来,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行代码。”
谢晚棠没有因为这句话动怒。
她只是准确抓住了里面最关键的信息。
有权决定底层边界的人。
不是楚氏资本。
也不是楚安颜。
她垂眸,看了一眼桌面那份文件封皮。
过去五天里,楚氏资本的资金链,盛久集团的授权变更,盘古项目的外围情报,还有几段从公开学术渠道和苏海大学旧资料库里拼出来的数学笔记。
所有线索,早就把一个名字推到了她分析报告的第一页。
楚安颜这句话,只是替她补上了最后一颗钉子。
谢晚棠轻声吐出两个字。
“顾言。”
楚安颜眼皮轻轻一跳。
但她压住了。
“他只是提供了风险控制系统的设计建议。”
楚安颜咬死这条线。
“核心操作和资金归属,全在楚氏。”
“你要评估,针对楚氏就行。”
“拉学者下水,不是谢家的作风。”
谢晚棠看着她这副护短的样子,眼神里多了一点洞悉。
“风险控制系统?”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楚安颜,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专业。”
她转身往会议室外走。
没有再看桌上的文件。
“你的底线我清楚了。”
“你做不了主。”
楚安颜脸色一沉。
“谢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谢晚棠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把刀太锋利。”
“你握不住。”
“楚氏资本顶多是个刀鞘。”
楚安颜冷笑。
“刀鞘也分人。”
“我楚安颜就算握不住,也轮不到谢家伸手摸他的刃。”
谢晚棠没有回头。
她推开玻璃门,声音清晰落进所有人耳中。
“既然刀鞘不配合。”
“我只能直接去找那个铸刀的人。”
谢家的人迅速收起设备,跟在她身后鱼贯而出。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不废话。
不纠缠。
拿不到想要的东西,就立刻更换目标。
高效得让人心里发寒。
直到谢晚棠进入专用电梯,指挥室里的压迫感才慢慢散开。
主操盘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大小姐,谢家的人这是要直接去找顾总师?”
“我们要不要提前通知他?”
楚安颜坐回椅子上,脸色并不好看。
谢家代表的是另一种东西。
正轨。
流程。
规则。
以及可以依法碾压一切的权力机器。
被谢家盯上的东西,如果不接受收编,就会被彻底摧毁。
但顾言不是东西。
更不是可以被封存、评估、收编的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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