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悍越这一跪，惊呆了端王。 这可是他赵家军的嫡系！ 甚至早前也是他让方悍越去挑衅年初九。 年初九竟提出“沙盘点兵”，正中他下怀。谁知今日方悍越竟当众倒戈？ 端王还想闹，对上父皇阴冷的目光，猛地打了个颤。 方悍越转头面向光启帝，朗声奏道，“陛下，臣往日也曾数次向赵将军进言，点明东防线存有隐患，却屡屡遭到驳回。正如灵姝将军所言，东防线的漏洞，远不止那一处暗门。” 不止如此，端王还跟他施压，令他不许向上禀报。 灵姝将军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把桌面全掀了个底朝天。 如今又哪里只是沙盘推演的输赢问题？ 光启帝问，“只有东防线有疏漏？” 年初九摇头，“不，各条防线都有。”说完，她示意年锦川等人将手中匣子呈到御前。 在得知册籍是年锦楼和年锦笙整理提取，光启帝特意多看了他们几眼。 他低头又翻阅了其他册籍，梅花墨香扑鼻而来。 放下册籍，他沉默半晌，缓缓道，“你二人调至兵部四司，出任兵部员外郎。”光启帝下令，“中书省，拟旨。” 百官麻了。 这才多久？ 一场登闻鼓，年家四个儿郎封官拜将。 一场沙盘点兵，两个七八品的官员直接升至从六品官员，当真是平步青云啊！ 好羡慕！ 光启帝将视线落在方悍越身上，又落在年初九身上，“三场两胜，你们还要继续比吗？” 年初九看向方悍越，“随方大人的意。” 说实话，方悍越是不想再比了。 倒不是因为丢人！ 而是因为那句“末将今日沙盘可以不赢，但我雁国领地，寸土必争！” 人家格局跟他已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是俯视！ 他如蝼蚁般！ 他原是去挑衅人家的！ 他原是看不起女子的！认为女子只会绣花带娃，外头的事都应该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 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第一场，光启帝判定作废。然在他心里，是灵姝将军赢了。 他服气。 年初九走的每一步棋，他都很服气。 但也真正激起了方悍越的壮志雄心，“再比！” 好的对手，可遇不可求！ 第二局。 方悍越道，“灵姝将军请重置沙盘。” 外人看不出来，只以为还在做准备工作。 其实从这里，就已经开始比赛。 上一个沙盘，是方悍越所布设。 这一个沙盘，理应由灵姝将军布设。 如果没有前一场铺垫，方悍越会认为自己是在为难对方。现在反倒是好奇，灵姝将军会布个什么样的沙盘？ 然而布设沙盘是个费时费力的活儿，就刚才那个东防线沙盘，他也至少用了足足两个时辰。 底下有懂行的官员叹口气，“这要搞到什么时候去？我看起码五个时辰起步。” 其他官员一听，炸了锅。 “饿得老眼昏花！” “要老命了！” “早知就不来看了，凑什么热闹，听结果多好。” 安宁和明懿丝毫不急。 她们可是亲眼见过年初九布设沙盘的样子，一个时辰足矣。 光启帝都忍不住悄声问东里长安，“你能不能行？要不咱们先行一步？” 别看了，再看下去，年家那几人又要升官了！ 东里长安凉凉睨他一眼，“父皇，我的王妃在给您争脸，您要走？不合适吧？” 臭小子！她那是争脸吗？那是打脸！光启帝也想抿嘴，不想说话了。 东里长安又道，“再好好看看，一场沙盘下来，或许能让您重新审视朝中官吏，也正视当下军备实情。利器终究只是辅用，想要守好疆土，仍需强兵劲旅，堵住每个防线上的漏洞，方能安稳。”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父皇也能睡个好觉。” “这话，是你媳妇儿教你说的？”光启帝听着儿子小嘴叭叭叭说出来的话，都惊呆了。 几个月前，他儿子可还遇事哭唧唧！ 真的是长大了啊！ 知道他这个父皇睡觉都睡不安稳，就怕一觉醒来，江山易主。 唉，龙椅不是那么好坐的啊。 东里长安傲娇地一扬头，“这还需要教？年家儿郎个个一片丹心，平日就说的这话，儿臣不过是学了学而已。连三岁小儿都说，长大了要保家卫国。” 光启帝：“……” 终究，皇帝不走，百官也不敢走。 年初九淡笑应下重置沙盘，“为了节省时间，我可否唤我四位哥哥一起完成？” 方悍越没有犹豫，“可。” 百官：“……” 年家人！ 当真是无处不秀！ 秀家族和睦，秀才华横溢，秀兄妹齐心！ 终有人说了一句，很低，“如果朝廷也是这样的氛围，何愁雁国不强大？” 百官交头接耳间，年家兄妹已围作一团，商量各自负责布设的部分。 转瞬之间，东防线的沙盘已被推去。 四名年家子弟分立四角，各执工具修整地界；年初九立于正中，亲手塑形。 巧手在沙盘上翻飞，快如残影。 百官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快的吗？ 照这速度，沙盘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塑好。 但见峰峦拔地而起，河道曲绕纵横，城关、要道、矿道，暗门次第成型，一座新沙盘布设完毕。 几人几乎同时收手。 只花了一炷香的时间！ 方悍越震惊。怎么可能！ 年初九淡淡道，“方大人不必诧异。我们兄妹少时就常比试捏泥人，看谁最快。” 这能一样吗？实力恐怖如斯！就算方悍越自己布设如此熟悉的沙盘，也是要参照舆图，才敢敲定细处。 人家那是盲设！ 方悍越觉得这第二场，又输了一半。 他只能暗自揣测，这新沙盘怕是凭空杜撰，并非实地关隘形貌。 这个念头刚起，就听年初九问，“方大人能看出这是哪条防线吗？” 方悍越：“！！！” 他醉心扑在东防线上，对其余各处防线，从未深入探究过。 又哪里看得出这是哪条防线？ 就在这时，人群中站起来一个人，竟是定国公。 他请示光启帝，想近身去看看沙盘。 光启帝准了。 定国公几乎是小跑着靠近沙盘。 方悍越明白了，这是西防线，属曾家军驻守之地。 年初九问，“国公爷，可有八分像？” 定国公答，“至少九分！” 还有一分，算留白吧。 定国公退下，第二场比试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