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泽郡公好容易保住赵家东线的兵权,绝对不允许这时候再传出任何不利言论。
且赵玉俊小小年纪因“南凛奸细”的原因入狱,就算暂时洗清了嫌疑,往后也绝无可能再走仕途。
他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才情,诸如像东里长安那种不可替代的本事。
还是个庶子!
总之一无是处!
废棋一枚,不值得赵家再费心教养。承泽郡公给赵世荣下了死令,“把那庶子捆起来,送到乡下的庄子上去。”
赵世荣从没管过孩子,庶子庶女又不止这一个,对此毫不伤心,立刻派了府卫去办。
赵玉俊到底是个孩子,平日跋扈惯了,哪里懂得今时不同往日的道理?
见府卫过来扛他,趴在地上撒泼打滚,眼泪鼻涕齐飞,“滚!滚滚滚!别动我!信不信我叫祖母把你们全赶出去!”
府卫甲冷笑一声,像拎猫一样拎起他的后颈,“该滚的是你!你祖母都被你害死了!”
这是赵玉俊回家后的第三个晴天霹雳。
赵玉俊难以置信,但不耽误他被扔到城郊外的庄子里去。
所谓庄子,可不是以前太平盛世时,大户人家那种能容下数十上百仆役劳作的富庶庄园。
那是个空壳!
去年封爵,光启帝赏下来后,赵家没有多余的人和银子去打理,庄子就空着。
地也空着,无人劳作,说是荒山野岭也不为过。
有一排年久失修的土屋,里头住着几个赵家仆役在此守庄子。
赵玉俊被府卫送过来时,赵家仆役惊呆了。
少爷!
赵玉俊本就挨了十板子,身上有伤,一路哭着骂骂咧咧。
现在看见这样的穷乡僻壤,哪里肯依,猛地爆发出惊天号哭,“我不!我要回家!我要祖母!我要七星连环锁!我要公主母亲……哇哇哇……我要姨娘……”
府卫懒得理他,跟仆役们交代完就准备走了。
赵家仆役呆若木鸡。
一人忙把府卫拽住,“那,那主家不发少爷的口粮?”
府卫道,“一个孩子能吃多少,你们匀一口给他就成。再说,他在京中犯了事,你们往后不用拿他当主子对待。”
赵家仆役天塌了!
发下来的口粮,他们都不够吃!现在还分个少爷来跟他们抢吃的?
这件事对明懿没有丝毫影响,传到她耳里时,倒让她想起个东西来。
七星连环锁!
她派韦侍卫长去赵家取,说那是从皇宫库里拿出来的东西,必须还给她。
否则就去跟父皇告状!
赵家哪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藏着不给,又不是金子银子,一个破玩意儿而已。
明懿下朝的时候,就把七星连环锁送给了年初九,“喏,送你夫君了。”
“你不自己给他?”年初九十分高兴地接了。
“我又不哄他!是你要哄他。”明懿挑着眉,戏谑道。
年初九脸颊一红,“我哄他做什么?”
“那就是他哄你。”安宁笑。
明懿道,“初九,求你个事儿?”
“你说。”
“我把我儿子送到你们富国公府念书吧?”
安宁啧了一声,“明懿,不是我说你。你养儿子归养儿子,怎的不抱个小的养?那赵玉临都多大了?听说得是七八岁吧?都养不亲了!”
明懿理直气壮,“可他长得好看啊。”
安宁:“……”
年初九:“……”
“其实那孩子的遭遇跟老七还挺像,在家里也是父不疼娘不爱的,老受欺负。我还琢磨着,让初九你给他调理调理身子。八岁了,长得又瘦又小,跟四五岁孩子差不多。胆子也小,有时候院子里动静大点,他就吓得直哆嗦。”
年初九点头应下,“那你有空送来,我瞧瞧,别耽误孩子长个儿。”
明懿当晚就领着赵玉临来了宸王府。
年初九一瞧,明懿果然是看长相挑的。
那孩子长得俊俏,也是男生女相。锦玉衣袍着身,就显得那衣裳是借来的。
实在是身子太瘦,撑不起来。
五官里最好看的,是眼睛。
“初九,你瞧,他眼睛会说话的。”明懿拉着孩子献宝。
年初九拍一下她,“你别吓着他。”却也当真盯着孩子的眼睛看,笑了,“眼睛果然会说话。”
满眼的胆怯啊,让人看了就想领回家养起来。就像养小猫小狗一样的感觉。
年初九给孩子诊脉开药完,送了块玉佩当见面礼。
赵玉临不敢接。
却又怕自己不接,会惹公主母亲不快,说他小家子气,就睁着那双水漾漾的眼睛去看明懿。
“接着吧,你舅母给的见面礼,必是好东西。”明懿笑。
赵玉临这才恭恭敬敬跪下行大礼,“玉临谢过舅母。”
“好孩子,快起来,往后跟着你公主母亲常过来玩。我们家有猫有狗有孩子,你会喜欢的。”
“嗯。”赵玉临垂下眼睑,拘谨应下。
明懿伸手把玉佩替他挂在了腰上,“啧,果然好看,宸王妃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哪怕她并不懂玉,单凭触感,也能察觉玉质上乘。
赵玉临的小手却握得紧紧的,好半天才道,“母亲,别挂腰上可好?”
“为何?这多好看!”
赵玉临细声细气,颤抖着回话,“会被抢的……”
明懿和年初九相视一眼,心里都泛起了隐隐的疼。
明懿眼珠子一瞪,冷哼一声,“谁敢抢,本公主要他的命!你就这么戴着,谁敢欺你,你来跟我说!”
正气咻咻说得起劲呢,她忽然就笑了,骄傲得很,“玉临,我跟你说,你母亲我可不是普通公主呢。我是可以上朝的女官!懂吗?”
赵玉临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亮了,“是跟男子一样,做官吗?”
“嗯,对啊!不止我,还有你安宁姨母也是女官。啊,你舅母就厉害了哟,她不止是太医院的教习,还是灵姝将军,可以带兵的!”
年初九笑着听明懿在那吹牛,从京城吹到了渠州延州。
赵玉临再看眼前这舅母的眼神就不同了,很热切,“舅母好厉害啊。”
“那当然。”明懿想起件事来,“明日你舅母要跟兵部官员沙盘点兵,你要去看吗?我带你去。”
“可,可以吗?”赵玉临到底是个孩子,对新鲜稀奇的热闹那是天然向往。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明懿急切想要跟新来的儿子亲近,“初九,可以的吧?”
年初九笑,“可以。”
次日,南凛奸细被当街行刑,也正好是年初九和兵部左侍郎方悍越沙盘点兵之日。
明懿果然带着赵玉临去看热闹。
端王也在场,看见赵玉临,气不打一处来,“明懿,你挑这么个小破孩儿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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