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春风

第285章 天子立受一杖,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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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启帝能登上帝位,并非草包,也非偶然。 在年初九说出“儿臣冤枉”几个字时,他忽然敏锐意识到,这是个青史留名的绝好机会。 在“登闻鼓响天下听”的庄严肃穆中,光启帝一身明黄龙袍,外罩一件玄狐大氅,格外威严。 他负手而立,沉沉开口,“升堂!” 他要公审!他要做主审官! 既然民意不可违,那就把所有支持灵姝将军的民意和民心,都变成他的! 覆了明黄绸缎的条案摆在登闻鼓正前方,高背太师椅,裹着暗红绒垫。 光启帝就坐在那儿,坐在漫天飞雪里,坐在登闻鼓前,坐在整座京城的目光中央。 公案上,一方铜印,一个签筒,一块惊堂木。那代表皇权,生杀,以及审判。 案角还搁了一方端砚、一管朱笔、一方墨锭。 两个书吏在公案侧前方摆下一张小案,铺好纸笔,垂目端坐。 青史就从这个案子的书吏笔尖开始。 看着跪了一地的子民,光启帝十分怜惜,“都平身,地上凉。” 子民起,如潮水般涌动。 登闻鼓响,规矩不可破,四十廷杖是肯定不能免的。否则日后人人没事就来敲登闻鼓,那还得了! 这第一杖,“就由朕来受!” 全场哗然。 百官跪,百姓跪,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史甲上前,“陛下使不得,使不得呀!陛下乃天子之躯……” 光启帝做了个“平身”手势,看一眼几乎歪在宸王妃肩上的东里长安,目光威严又慈爱,“朕乃天子,同时,也是一个父亲。宸王自幼体弱,朕便替他受这一杖。” 东里长安终于从年初九肩上直起了身子,红着眼睛,“父皇不可!儿臣何德何能!” 哼!谁还不会作戏! 光启帝显然戏高一筹,“长安,朕往日疏忽了你,朕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论戏,姜还是老的辣! 东里长安其实戏也不差,“父皇心里装着天下百姓,父皇不止是儿臣一个人的父皇,还是天下人的主心骨。” 光启帝眉峰一挑。 这狗儿子还挺会搭台! 他站起身,让刑吏举杖上前。 刑吏不敢举杖,手抖,脚抖,连眉毛都抖起来。 娘啊,这一杖下去,他脑袋还保得住嘛! 光启帝下令,“打!” 刑吏心一抖,半闭着眼睛,一杖下去,拍在皇帝的后背上。 书吏郑重落笔,“天子立受一杖,始开律例先河。” 一杖,震天下。 整个京城内外,屏息凝神。 “还有三十九杖,悬杖而待。”光启帝目光沉沉坐回太师椅。 同时,他正式着手审案,并传旨抽调了大理寺官员五人,刑部五人,御史台五人,一同参与会审。 到了这里,所有人都知道,光启帝要“明察秋毫”,不会再任由浑水四溅。 年初九至此,也是十分佩服光启帝能屈能伸了。 他怂,却也敏锐,擅于抓住任何青史留名的机会。 一切人和物,都只是他光辉业绩的陪衬。 正因如此,她才有把握赌赢这一局。 否则遇上不讲道理的暴君,一句“满门抄斩”,她就完了。 哪还轮得着她耍心眼? 听到光启帝问,“状纸何在?” 年初九从袖中将写好的状纸呈上,里面罗列了最近风传最烈的几条。 大理寺官员当众颂读。 每读一条,百姓就哗然一声。 每一条,从头到尾都是捕风捉影。 光启帝问,“你夫妇二人敲登闻鼓,到底要告谁?” 这是把球踢回给了年初九! 年初九理直气壮,仰头回话,“儿臣告这捕风捉影的风气!也告那藏在朝廷中的奸细!” 光启帝:“……” 百官:“……” 百姓沸腾。 当真史无前例!告风气!告奸细! 真带劲! 年初九说着转向百姓朗声道,“渠州疫情蔓延时,朝廷无人愿亲赴疫区,是我年初九主动请缨前往。” “我祖母因此差点哭瞎眼睛,我母亲以绝食逼我放弃,我父亲数度泪洒朝堂。” “据说,当时百官或认为我是去送死,或认为我不自量力,无人出言反对我以女子之身,去行七尺男子都害怕的事。” 她转过身来,问光启帝,“父皇,有这回事吗?” 光启帝御案下的手握成了拳,面色平静,“有!” 这是百姓第一次听到朝堂真相! 泪点低的百姓,已嘤嘤哭出了声。 年老夫人泪流满面,拿着帕子擦眼。 年家女眷皆泪目。 年初九继续转身面向百姓,“当时陛下已为我和宸王殿下指婚,怜惜我这个皇家儿媳,曾劝我“三思而后行”。” “然我师承英微子,拜师时便发过重誓,若天下疫病蔓延,当义不容辞。父皇感念我一腔热血,忍痛应了我的请命。可陛下不放心,怕我遇险,不仅调拨兵力,还派了天骁军和暗卫随行。” 她顿了一下,转过身,恭敬地问,“父皇,儿臣说的是事实吗?” 光启帝握紧的手轻轻松开,满眼愧痛,“是!朕不舍得你去,可朕也知,渠州百姓在等你!” 说到“渠州百姓在等你”时,几近哽咽。 百姓泪目。 谁说女子不如男? 皇上真好啊,皇上心里当真装着天下百姓呢! 年初九再转身面向百姓时,光启帝已经放松了心情。 会说,你就多说。 朕给你底气! 果然,年初九的字字句句都打在了光启帝的心坎上,“陛下怕我独自远行,会害怕,还让两位公主陪同我一起涉险。这一路,公主也没乘过一次马车,我们跟男子一样,都骑马前行。” 安宁和明懿挺了挺背脊,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年初九身边。 三个女子站在一处,如同冬日艳阳,是那种经过了千难万险才有的自信。 “不止如此,”年初九将一场登闻鼓前的审讯,做成了一场请功盛会,“陛下还密令我年家儿郎随行。所幸,我年家儿郎不负陛下所望,屡建奇功!” 奇功娓娓道来,年锦恩和年锦川如何带兵奇袭,如何带兵智取。 年锦楼和年锦笙如何盘调十万大军的军粮,没让士卒饿过一天肚子。 这不止是百姓第一次现场听到延州战事的详细讲述,连百官都是第一次听到。 年锦恩等人齐齐跃上鼓台,单腿跪在光启帝跟前,“谢陛下信任!” 然,这一切,都只是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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