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村子，已经乱作一团。 就见十几名披甲持戈的红衣军，不知何时冲入了村子。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的什长，横刀立马。 “奉旨召丁，若有不从者，杀！” 身后兵卒鱼贯散开，见门就踹、见人就抓。 不论孩童还是老者，但凡是个男的，几乎都被一路强拖了出去。 妇孺、老妪的哭天喊地，可随后就被一脚踹翻，任凭摔破了头，也阻止不了整个抓人的过程。 田老汉被两个兵卒从屋里拖出，摔在当街。 膝盖磕在石板上，骨头发出脆响，脸上的皱纹疼得挤成一团。 “别、别抓我阿爷！” 阿伶冲过去，死命拽着老汉，不断哀求，“求求你们，我阿爷已经快七十了，他上不了战场，放过他吧。” 士卒顿足，居高临下嗤笑：“快七十？那就是还没七十！奉王令，凡村中男子，十岁以上，七十以下者皆奉召入伍，入京勤王！不得违抗！” “求、求求你们，放阿爷一条生路吧。” 见阿伶哭喊着不肯撒手，士卒脸色一寒，当即就要拔刀。 “慢着！” 什长忽然抬手，策马上前。 居高临下地打量一阵后，脸上忽然浮现笑容，翻身下马后，一把捏住阿伶下巴，粗粝的指节在她下颌上掐出几道白印。 “这小娘倒是孝顺，咱何必强拆人家爷孙呢？一起带走不就完了？” 那阴邪的目光从那素净的脸蛋滑到领口，又从领口滑到腰间，笑容也愈发放肆。 “老子半个月没碰过女人，今天倒捡了个便宜。” 他身后的几个老兵笑开了。 “头儿先尝尝鲜，弟兄们排队”。 “这丫头一看就是个雏儿，别弄死了，路上还能用几天”。 放荡的笑声在村巷里响起， 几个被绑在墙根的村民欲言又止，被老兵一刀鞘砸在脑门上，血顺着额头淌下来。 阿伶吓得俏脸煞白，浑身发抖。 她挣不脱，只能偏头尽量躲着那如狼似虎的目光。 什长见状更是兴奋，指尖滑到衣襟边缘，指尖勾住了她领口的粗布猛地一扯。 粗布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锁骨下瘦削的阴影。 阿伶拼命摇着头哭喊，周围笑声更响。 “别喊，”什长威胁道，“再动老子就在这儿办了你。” 阿伶嘴唇咬出了血，吓得好似彻底僵住，滚烫的泪水不住地簌簌滑落。 “把人放了。”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 声音不大也不重，非常平静。 那语调像主人吩咐自家的狗把叼走的东西吐出来，不带丝毫感情。 高高在上，理所当然。 来者，正是姜川。 什长转身，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随后笑了：“哪他娘冒出来个呆书生？” 姜川一袭青衫，白面无须，透着几分平淡气质，乍看倒真似一介儒生。 “这厮想干啥？怕不是读书读傻了！” “呦！小郎君，洒家这厢有礼了。” 周围士卒哄笑，有人甚至还装模作样打了个揖。 什长松开阿伶，手按在刀柄上大步走来，身上的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看上去足足比姜川高半个头。 周围士卒也不着急，反倒似是许久没遇到乐子，兴奋围观。 “小娘皮！知道老子干什么的吗？” 什长居高临下，一脸冷笑。 “不重要。” “给你三息，带人离去。” 姜川语气平淡如常。 “老子要是不呢，你又当如何？怎么，想搬出什么身份威胁我？今天还就告诉你，不管你是哪家的少爷公子，但敢阻拦征丁……” 什长一脸冷笑，他奉了军令，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嘭—— 只是话音未落，其脑袋就好似西瓜般，凭空炸开。 漫天血水纷纷扬扬洒落。 可姜川周身像是立了一道无形屏障，竟是滴血未沾。 那具无头的身体原地晃了晃，才轰然倒地，铁甲砸在石板上，哐当一声闷响。 “三息到了。” 姜川目光平静，随后落在了那十几名红衣士卒身上。 周围忽然静得只剩下风声。 最后是一个老兵最先反应过来。 他的眼睛瞪得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修仙者！他是修仙者！” 这一声像是捅了马蜂窝。 十几个叛军几乎是同时往后跌退。 有人手忙脚乱去捡刀，却发现握刀的手指不听使唤了。 不是中了法术，是单纯的从骨髓里往外渗的恐惧。 有人直接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大片，尿臊味混着血腥味在巷子里弥漫开来。 恐惧如潮水般蔓延，刚刚还驻足看热闹的士卒们，眨眼间便丢盔弃甲地四散奔逃，生怕跑得慢了就步了什长后尘。 太恐怖了！ 姜川连手指都不曾动一下，什长脑袋就爆开了。 在这大周王朝，对于修仙者的敬畏，足以刻进任何一个凡人骨子里。 周围村民也好似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望着这一切。 足足半晌后。 田老汉头一个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多、多谢仙家救命之恩。” 旁边的村民才如梦初醒，一个接一个跪下去。 “仙家显灵了！” “拜见仙师！” “仙长大恩大德，救苦救难。” 有个老妪磕头磕得额角出了血也没停。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挤到最前面，把襁褓婴儿举过头顶让姜川看一眼，好像只要看一眼，这孩子就能活过这个乱世。 孩子被举起来时哇地哭了一声，妇人连忙用手捂住他的嘴，生怕哭声惹恼了仙师。 上百村民，齐刷刷跪拜。 那感激涕零的模样，比他们曾拜过的任何一个寺庙道观都要虔诚。 阿伶跪在最边上。 她没有磕头，也没有喊。 只是远远望着姜川，眸中除了惊魂未定，还有几分别样的光。 “都回去吧。” 姜川平静地扔下一句话后，就起身回了屋子。 说实话救下这些凡人，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可若不是因为那对爷孙，他根本不愿意沾染这份因果，毕竟修仙者本就不该插手凡俗的事情。 回到屋后，他做着最后的调息，打算今晚就起身前往沉川。 可入夜，窗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岂能瞒过他的耳朵。 来人在门槛外踟蹰了片刻，呼吸急促而紊乱，然后伸手叩门。 一声比一声轻，最后一记几乎只是指节蹭了下木板，像是敲门的瞬间后悔了。 姜川神识一扫，眉宇染上些许疑惑。 阿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