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方……方志。” 清晨。 厚街分局一间审讯室里。 方志脸色惨白，被强行喂了退烧药，加上重新换上了一身便服，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 前面不远，救下他的两个警察正襟危坐，一边神色肃穆询问一边做着笔录。 “哪里人？” “江省宜市……南风镇石富村。” “身份证号。” “360……”方志根本不敢隐瞒，嘴唇干裂，哆哆嗦嗦把身份证号报全了。 此时此刻，方志心里惊惧交加。 他逃出小树林的时候意识模糊，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警察所救。 除了死之外，这应该是最坏的结果了…… 恐惧不断涌上方志心头…… 他怕在工地偷电缆的事情东窗事发，那一切就完蛋了！ “方志你稍等一下，我拿你的身份证号码去机房查一查有没有犯罪记录。” “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网络逃犯。”矮个警察留下两句话，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剩下那个身材魁梧的警察，眼眸精光爆射，“方志。” “昨晚大雨滂沱，天气又湿又冷，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国道边上？” “你小子是不是在那里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听到警察这么问，方志心里暂时松了口气，这两个警察明显不知情。 可能偷电缆的工地，离警察发现他的地方有点远，所以警方还没收到消息。 更值得庆幸的是，工地好像还没报警，自己只要咬死不说，那就根本没人会知道。 方志脑筋急转，唯唯弱弱说：“警察同志，真，真是冤枉啊……” “我才刚到厚街几天，哪有胆子去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又故作满脸愤慨，“我昨天在劳务市场，刚好碰到有中介招收日结，说什么凌晨去食品厂装卸货，所以就报了名。” “没想到上车后狗中介发现人太多了，加上我身子骨瘦，怕我干不动活，就强行把我丢在国道路边。” “昨晚我又是被风吹雨淋，又是被流浪狗咬，简直倒霉到家了。” “警察同志，呜呜……还好我碰到你们，不然肯定死了……” “你们真是大好人啊……后续等我找到工作，赚到大钱，肯定送锦旗给你们。” 方志眼眶红红，还故意挤出了几滴眼泪。 身材壮硕的警察并不是刚出社会，哪能这么轻易被方志糊弄？本想再逼问几句，矮个警察重新走进审讯室，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老郭，我通过身份证信息比对，那小子好像说的都是实话。” “他确实是江省人，而且身上并没有犯罪记录。” “要不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直接把他放了？这人现在一副病殃殃的样子，我生怕他会死在分局。” “到时候牵扯到我们身上就麻烦了。” 不知道为什么，名叫老郭的警察看着方志凄凄惨惨的样子，心里并没有丝毫同情，而且感觉事情太过古怪。 他心里很不甘心，总想从眼前这个人身上挖出点什么。 老郭说，“我感觉这小子身上有点事，放是肯定不能放，至少在这个星期内不能放。” “先找个地方把他关起来。” “这几天，我会去发现他的附近走访排查一圈。” “如果走访排查没问题，或是也没人报警，再把他放了也不迟。” 矮个警察点头应允，“好，就这么办。” “但是我们现在把他关去哪里？” 老郭笑了笑，“他不是没暂住证吗？就用这个理由，直接把他送进收容所。” “让那小子在收容所里吃点苦头，如果他身上真有事，搞不好还会主动交代犯罪事实。” 矮个警察用充满同情的眼神看了方志一眼，旋即答应下来：“好，我这就去办手续。” 方志坐在审讯椅上，内心惶恐不安，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 很快他被再次羁押进警车。 车子疾驰，路线越来越偏，直至来到郊外的一栋高墙大院前。 警车临进门之时，方志看到大门旁边的铁招牌上写着，【厚街三屯收容所】。 收容所？ 操！ 方志吓得肝胆俱颤，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是初次南下打工没错。 但村里有不少上了年纪的长辈，他们从九十年代初就开始南下东莞发财。 他们在村口小卖部天南地北闲聊的时候，总是对收容所几个字讳莫如深。 那个鬼地方，只要被关进去了，不死他也要脱层皮！！ 这可不是耸人听闻的杜撰，而是血淋淋的事实！！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各地掀起一阵南下淘金浪潮。 因为涌入的外来人口太多，导致莞城治安环境骤然变差，收容所这个畸形产物顺应时代而生。 收容所和与之配套的治安联防队，本来出发点是好的。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在某些有心人的手里，成了滥用职权和大肆敛财的工具。 最臭名昭著的就是樟木头收容所，简直是无数南下打工人的噩梦！ 那里充满了人性的扭曲和道德的沦丧，隐藏着世间最阴暗的一面！ 不知道多少打工人怀揣美好生活的憧憬，最后却被抓进收容所敲骨吸髓，客死异乡！ 直到一个无辜的年轻人为此付出生命，阴暗彻底暴露在阳光下，这才开始逐渐取消收容遣送制度。 方志看着收容所那高高的围墙，还有锈迹斑驳的铁丝网，心里万念俱灰！ 万万没想到，他方大少爷也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更为致命的是，凌晨在小树林里面仓惶逃命，身上手机也不知道掉在哪里了，他想要和叶欣联系也做不到。 但就算能联系上，方志心里也多少有些顾虑，生怕会把叶欣也牵扯进来，从而被关进收容所。 “哐当！” 收容所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警车疾驰驶入。 “方志你赶紧下车。”副驾的老郭扭过脑袋，脸色紧绷：“我知道你小子心里肯定藏了事！不想说也没关系，老子有的是手段收拾你！” “你先在这里一段时间，好好接受改造。” “如果想清楚了，就让收容所负责人联系我，到时候我再来找你，明白吗？” “警察同志，我……我真的是冤枉的啊……”方志眼眶红红，心里充斥着绝望和无助，死死掰着座椅不愿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