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开局考上北大经济学博士

第127章 开会(一)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开会,是政治冲突的集中体现,也是绝大多数官场文艺作品的高潮。 这是沙瑞金履新汉东后召开的第一次常委会。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自然要烧得越旺越好。 省委大楼五楼,常委会议室。 会议室不算很大,却布置得庄重肃穆。 深红色的地毯,深棕色的椭圆形会议桌,桌上摆着整齐的茶杯、文件夹和铭牌。 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国徽,两侧是国旗和党旗。 此刻,与会的常委们陆陆续续到场,三三两两地站着寒暄。 会议室的气氛看似轻松,实则暗流涌动。 李达康脸色阴沉,正压低声音和高育良说着什么。 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显然不是在聊家常。 “育良书记,”李达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你和政法委是不是给检察院下了什么指示?” 此刻的会议室外省公安厅,京州市公安局的干警正和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人对峙。 双方都想把蔡成功带走,谁也不肯让步。 这事明面上是办案权之争,实际上却牵扯到欧阳菁——李达康的妻子。 高育良拿着茶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语气不疾不徐:“达康书记,检察院有自己的工作体系,他们依法行使检察权,我和省委怎么能随便干涉呢?” 明明是政法委的事情,高育良却说他和省委不能随便干涉,这是拿他省委副书记的职位来压他。 李达康神情更加严肃:“育良书记。” 高育良却不接话,含笑道:“先不说了,咱们先开会。走走。” 说罢伸手去扶李达康的胳膊。 李达康甩开他的手,脸色难看。 高育良也不恼,气定神闲地说:“达康书记,别激动嘛。” 李达康瞪着他:“我激动了吗?”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沙瑞金带着白景文走了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笑着插了一句:“谁激动了啊?人到齐了吗?开会。” 省委秘书长连忙上前:“沙书记,祁副省长还没到。” 话音未落,祁同伟出现在门口,开口道:“不好意思,沙书记,我迟到了。在省委门口碰到个老同学,打了个招呼,耽误了一会儿。” 沙瑞金笑容不减:“没事,不还没到开会时间嘛。各位都入座吧,我们开会。” 一般情况下,一把手都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除了一些注重个人权威到魔怔了的官员,会专门派人到现场观察,人没到齐不入场。 大多数都会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一般参会人员提前十到二十分钟入场,重要参会人员提前五分钟入场,而一把手通常是准点到,或者随心所欲。 越是重要的会议,提前入场的时间就要越早。这是沙瑞金主持的第一次常委会,所有人自然都格外重视,入场时间都比较早。 祁同伟其实并没有真的迟到,离会议开始还有六七分钟。 但一把手既然已经到了,必要的客套还是要有的。 沙瑞金也不以为意,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众人纷纷落座。 汉东省权力最大的一群人,此刻齐聚一堂。 沙瑞金坐定,目光扫视了一圈,开门见山道:“为了开好今天这个常委会,我做了些准备。到下面跑了一跑,做了些调研。” 他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调研结束,又碰上了个一一六事件。我们汉东省头一次在全世界面前,做了一次群体事件的直播。” 会场里顿时安静下来。 有人挂上假笑,有人神情严肃,也有人微微低头,面无表情。 沙瑞金收敛笑容,声音沉了下去:“我不知道大家怎么想的,我是觉得脸上无光,挺丢人的。” 李达康面色难堪,主动开口:“沙书记,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应该向您还有省政府做检讨。” 刚才高育良说检察院的工作他和省委不能随便干涉,现在李达康就直接以沙瑞金代指省委了。 沙瑞金手掌微微下压,打断了他:“达康同志,你先别急着检讨。这件事我们上次线上常委会已经讨论过了,这次暂时不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这次常委会,我想做个专题案例剖析会。” 转头对白景文说:“白秘书,你把材料发一下。” 白景文连忙将准备好的材料分发下去。 祁同伟接过材料,翻开一看,心中微微一动。 竟然是赵德汉“小官巨贪”的案例。 他暗暗思忖。 一把手到任的第一场会议,一举一动都是有深意的。 上一世,沙瑞金请陈岩石来上了一堂党课。那可不是简单的历史回顾,而是精心策划的政治动作,主要实现了三个目的: 其一,确立政治道统与个人权威——陈岩石作为革命历史的“活化石”,其讲述的“背炸药包是共产党员的特权”等故事,将沙瑞金的政治权力与革命正统性、人民性紧密绑定,赋予其无可辩驳的合法性与道德高度。 其二,打破固有政治生态——那堂党课本身就是一种政治信号,通过回顾纯粹的革命理想,隐晦地批判和冲击汉东省现有的山头主义、官商勾结等腐败生态,为后续行动铺路。 其三,统一思想与测试反应——党课为所有参会者设定了一个必须共同尊崇的议题和情感基调,沙瑞金也能借此观察李达康、高育良等关键人物的反应,试探各方态度。 这一世,陈岩石让沙瑞金吃了个大亏,肯定不会再让他出这个风头。 所以沙瑞金精心选择了赵德汉案作为突破口。 选择陈岩石是温和路线,选择具体案例则是更激进的选择。 上一世的沙瑞金没有祁同伟这样能隐隐与他分庭抗礼的对手,也没有因为一一六事件被上级批评,自然可以更加从容。 而现在,他没有那份心态和底气了。 其实在汉东,丁义珍案比赵德汉案更合适。 但在高育良和祁同伟隐隐合流的前提下,他不想再刺激李达康了。 刚才李达康要检讨被他打断,也是这个原因。 要知道,一一六事件的性质可比上一世严重多了,已经影响到上级对他的评价。但他依然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这就是成熟政治人物的基本素养——在已经发生的事情上倾泻情绪毫无意义。 他在会上严厉批评李达康,固然可以让李达康灰头土脸,但对事情有什么改变吗?能让上级收回对他的评价吗? 不能。反而可能将李达康彻底推到对立面。 既然不准备把炮火对准李达康,还不如好人做到底。 所以他直接阻止了李达康的检讨,连案例都避开了丁义珍。 但他也保留了继续追究的权力。 如果在会上观察到李达康的反应不是倾向于他的,他会立刻从赵德汉引向丁义珍——毕竟,第一个向赵德汉行贿、把他拖下水的人,正是丁义珍。 祁同伟翻开材料,准备得还挺详细。 除了文字材料,还有赵德汉别墅卧室整面墙上的巨额现金的照片。 在座的虽然都是见多识广的高级官员,经手的项目资金是赵德汉贪污数目十倍百倍的都有,但那都是文件上的一串数字。 这么大额的现金堆成一面墙,倒是谁都没见过。 一时间,众人啧啧称奇,互相低声议论。 这也是沙瑞金选择这个案件的原因之一——视觉冲击力。 等众人议论了一会儿,沙瑞金开口道:“同志们,触目惊心啊。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上任不过四五年,就贪了两个多亿。平均下来,相当于每天贪十万。”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有贪赃就有枉法。有这样的官员在,让人民群众怎么信任我们?这面现金堆出来的“钱墙”,照出的不仅是一个腐败分子的丑态,更是对我们整个权力运行体系的尖锐拷问。今天,我们不是旁观者,而是要把自己摆进去,把职责摆进去,把汉东的工作摆进去。” 他目光一转,落在高育良身上:“育良书记,你是政法系统书记,也分管干部教育,你先谈谈看法?” 这是要高育良第一个表态。 高育良面露沉痛之色,语气沉稳而从容: “沙书记点题点得非常深刻,赵德汉案确实是一面镜子。从政法角度看,此案暴露了个别干部理想信念的彻底丧失,将人民赋予的权力异化为个人牟利的工具。”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认为,根源在于监督缺失——同级监督太软,上级监督太远。特别是对关键岗位、“小官巨权”的日常监督,流于形式。我们汉东政法系统必须引以为戒,加强廉政风险排查,特别是对审批、执法等关键环节。” 最后他话锋一转:“当然,干部出问题,组织部和纪委的把关责任,也值得深思。” 高老师一如既往的风格——理论功底深厚,还擅长转移话题。 “个别干部”——试图将问题限定在个人层面,避免波及系统。 “监督缺失”——将问题引向制度和技术层面,为可能的系统性问题提供“客观原因”。 “同级监督太软,上级监督太远”——这是一句非常巧妙的官话,既像自我批评,又将责任分摊。同级是谁?上级又是谁?谁都可以对号入座,谁都可以置身事外。 最后点“组织部、纪委”——含蓄地将压力引向在场的组织部部长吴春林和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在防守中轻微反击,分散火力。 田国富微微摇头,吴春林面无表情。 毕竟赵德汉案涉及的不是汉东的纪委和组织部,贸然插嘴反而显得做贼心虚。 沙瑞金点头,不做评价,继续点名:“育良同志从监督机制上做了深刻反思。达康同志,你是市委书记,是地方主官。赵德汉这样的干部如果出现在你的手下,你会如何看待?我们该如何避免“能吏”变“巨贪”的悲剧?” 这个问题够狠。 直接让人联想到李达康手下刚刚出逃的丁义珍,形成强烈的心理暗示。“能吏变巨贪”更是精准击中了李达康的软肋——他素来重用丁义珍这类“能干事的官员”,结果出了事。 李达康身体微微前倾,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沙书记这个问题问得好!痛心!首先是痛心!赵德汉这样的干部,是党和人民事业的蛀虫,必须坚决清除!”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但我觉得,不能仅仅归结为个人贪欲。这背后反映了一个严峻的现实——权力失去了“阳光”的暴晒,必然发霉变质!很多所谓的“小官”,掌握着项目、土地、资金的实权,他们的办公室却成了阳光照不进的黑箱。” “我主政林城、京州,一直强调决策公开透明。但也不得不承认,在发展压力下,有时候过于看重干部的执行力和闯劲,在日常监督和警示教育上确实抓得不够细、不够重。这是我的责任。” 他声音提高:“下一步,我们必须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而且这个笼子要通电、要透明!” 首先表态“坚决清除”——政治正确,划清界限。 “权力失去阳光”——将问题引向“公开透明”这个相对安全的治理技术话题,回避自身用人失察的核心。 “发展压力”、“看重执行力”——为自己可能存在的“重业务、轻监管”倾向做委婉辩护。 “抓得不够细”——承认负有领导责任,但这是“工作方式”问题,不是原则性错误。 丁义珍的事是公开的,李达康正是借这个机会给自己开脱。语言充满激情,表面上深刻自我反省,实际上是给自己塑造一个“勇于担当但也承认不足的改革者”形象。 高手。 沙瑞金点了点头,继续一个个点名。 轮到田国富的时候,这位省纪委书记的回答带着几分锋芒: “沙书记,我也补充一点。制度的生命力在于执行。很多时候,我们的制度是完善的,但上级监督“高温高压”,到了下面一些地方和部门,却变成了“常温常压”,甚至“低温低压”。政策法规是热的,执行起来却是温的、凉的。” 他环顾四周,语气意味深长:“这股“凉意”从何而来?往往不是制度本身,而是执行制度的环境和人情。有些地方,关系网织得太密,打招呼、递条子的“潜规则”盖过了白纸黑字的“明规矩”,导致监督的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是指名道姓了。 但高育良却不动声色,看向田国富,含笑微微点头。 城府。 其他人的发言就中规中矩了。吴春林、祁同伟、刘省长等人,都是在自己职责范围内浅谈了几句感想,不功不过。 常委会不是辩论会。 这种和自己无关的议案,长篇大论只会言多必失。 一把手的第一次大会,就是定调子的。 当年祁同伟主政道口县,第一件事就是让所有常委和县局乡镇一把手写关于经济发展的建议,以此表明他的工作重心在经济建设上。 而沙瑞金第一次常委会选择这个话题,明显就是表明工作重心是人事调整和反贪腐。 相比上一世请陈岩石做党课,用党建做幌子,这一世的沙瑞金表现得更加直接露骨。 等所有人说完,沙瑞金目光扫视全场,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压迫感: “达康同志提到了“阳光”和“责任”,育良同志强调了“监督”和“把关”。都说到了点子上,但我觉得还不够透。” 他身体前倾,声音低沉下来:“赵德汉藏的不仅是钱,更是一种彻头彻尾的“两面人”做派!白天骑自行车、吃炸酱面,晚上对着满屋钞票。这种伪装,难道身边同志、上级领导就一点察觉都没有吗?还是说,在某些政治生态下,大家已经习惯于“看破不说破”,甚至把这种会伪装、能搞钱的干部,当作一种“能人”来看待?”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我们的政治生态,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给这样的“两面人”提供了生存的土壤?这个问题,值得我们所有在座的人,夜深人静的时候,好好想一想。” 会场里鸦雀无声。 沙瑞金话锋一转,语气忽然轻松起来:“我们汉东有没有这样的干部呢?我想是有的。” 他笑了笑,讲起下面调研时听说的一个故事——某科技局局长,不认识本省的院士,却对山区稍有姿色的女干部乳名了如指掌。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气氛稍稍缓和。 这一世没有祁同伟“挖地”的名场面,自然无法通过给陈岩石送礼来带出现任公安厅长肖钢玉。 但这次常委会,沙瑞金的目标就是高育良和李达康这两位“赵家帮”的大将,怎么会轻易放过? 果然,田国富含笑开口了:“这样的干部我也听说过。就比如现在的公安厅长肖钢玉,就有一件众所周知的趣事嘛。” 此言一出,会场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