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佬把头转过去了。 他先看了一下大爷们的钓竿和那头的鱼，从动静来看体型确实不小。 心里有点酸，但他不说，又往大爷们打窝的地方瞟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都懵了。 水面上那一片气泡，密密麻麻地往上翻，跟开了锅似的。以他的经验来看，少说也有二三十条鱼在底下拱。 什么玩意儿？ 合着我花大价钱买的进口窝料，引来的鱼全被大爷的花卷吸引走了？ 我买的是假货吧？ 还没一袋花卷管用！ 钓鱼佬不敢接受这个现实。 不然这不符合他长久以来钓鱼的经验，以及科学道理啊。 他正懵着，大爷那边又有动静了。 “上来了上来了！” 孙连城双手抱着鱼竿，鱼线绷得笔直，水面上一个白色的影子被慢慢拖过来。 曹大爷抄起旁边的抄网，一把兜住，连鱼带水地提了上来。 一条白鲢，大概有成人小臂那么长，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尾巴还在不停地甩，溅了老李头一身水。 “这鱼能有多重啊？” 老李头抹了把脸，凑了过来。 孙连城也凑过去看，脸上带着点小得意，扭头问曹大爷：“老曹，这鱼咋样啊？做鱼片粥合适不？” 曹大爷蹲下来，翻了翻鱼鳃，又看了看鱼身，摇摇头：“白鲢啊，腥味儿重，刺也多，做鱼片粥不行，直接放了吧。” 孙连城的脸一下子垮了：“放了？我好不容易钓上来的第一条鱼！” “那你自己拿回去做呗。”老李头一听鱼不行，立马道：“反正我是不吃白鲢，那土腥味儿，怎么做都去不掉。” 柳大爷在旁边补了一刀：“到时候我们一人拿几条刺少肉嫩的草鱼去找小宋师傅，就你一个拿条白鲢，嘿嘿。” 孙连城钓上第一条鱼的兴奋和成就感，瞬间被美食压了下去。 “放就放！” 他弯腰把鱼拎起来，走到水边，往水里一扔，白鲢“啪”地一声落进水里，甩了个尾巴，消失在水面上。 钓鱼佬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么大一条白鲢，少说也有八九斤重，市场价怎么也得卖个百八十块吧？这群大爷钓上来嫌肉质不好就给放了？！ 你就算不想吃，倒卖给钓场老板也行啊！钱老板收鱼的价格他虽然不知道，但这么大一条，五十块总归是有的吧？ 五十块啊！ 六分之一的钓鱼费了！再努力努力，钓一上午的鱼是有可能保本的！ 要知道，他苏浩杰钓鱼几年时间，保本的次数可谓屈指可数，每一次都值得发个朋友圈专门炫耀一下的。 苏浩杰把目光从水面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浮漂。 一动不动。 像焊在水面上一样。 他咬着牙，从脚边的袋子里又抓了一把窝料，狠狠地往自己的窝点撒过去。 我就不信了。 这群大爷一看就是新手，连鱼竿都握不利索，拿个花卷打窝还能比我强？ 这不符合钓鱼的基本规律！ 苏浩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腰挺直了，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浮漂。 等着吧。 等我的窝料泡开了，鱼还是会回来的。进口的就是进口的，花卷再好吃那也是给人吃的，鱼能懂这个？ 两分钟过去了。 浮漂没动。 五分钟过去了。 浮漂还是没动。 而大爷们那边，又开始喊了。 “又有了又有了！这次是我的竿！”曹大爷的声音明显带着兴奋。 钓鱼佬实在忍不住了，又扭头看过去。 曹大爷的鱼竿弯得比刚才孙连城那下还厉害，鱼线颤抖的幅度极大。 老李头抄起了抄网，孙连城在旁边指挥：“慢点慢点，别让它钻草里去了！” 曹大爷也不搭话，双手握着鱼竿，一会儿松一会儿紧，跟水里的鱼较着劲。 折腾了三四分钟，那鱼才被溜得没劲儿了，翻着白肚皮被拖到岸边。 老李头一抄网兜上来。 “嚯！鲈鱼！”孙连城凑过去看，“这体型好像比我刚才那个还大。” 曹大爷把鱼从抄网里倒出来，拎着鱼鳃掂了掂：“差不多，应该也有10斤出头的样子了，这个做鱼片粥行吧？” “行！太行了！”老李头眼睛都亮了，“鲈鱼刺少肉嫩，最适合做鱼片粥了！” 曹大爷满意地点点头，把鱼放进鱼护里，重新挂了饵，甩竿入水。 钓鱼佬看着那条鲈鱼被放进鱼护，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鲈鱼啊。 10斤出头的鲈鱼。 至少三分之一的钓费啊！ 这群大爷钓上来，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进鱼护里了？连个激动劲儿都没有？ 苏浩杰很难受。 因为他自己的浮漂还是没动。 他看了看大爷们那边水面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气泡，又看了看自己这边平静得像镜子一样的水面，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堵着，上不去下不来。 他的心态，开始崩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大爷们的钓鱼狂欢，也是苏浩杰的持续崩溃。 大爷们那边，鱼一条接一条地上。草鱼、鲈鱼、鳊鱼，偶尔还有几条翘嘴，个顶个的都是大家伙，最小的也有三四斤。 老李头抄网都快抡出火星子了，鱼护里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苏浩杰这边，浮漂愣是一下没动过。 不是没鱼。 他能看见水面上偶尔翻个水花，能看见自己打窝的地方偶尔冒几个气泡。 但那气泡冒出来没多久，就慢慢地往大爷们那边飘过去了，就像是水底下的鱼，闻着味儿就拐了弯。 他又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那群大爷用的不就是普通的花卷吗？这种东西，凭什么能把鱼引过去？ 他的“鱼王”窝料，可是用鱼粉、虾粉、蚕蛹粉，加上几十种诱食剂调配出来的，是经过科学验证的高级货。 怎么就连个花卷都比不过呢？ 又过了十分钟。 大爷们那边又上了一条草鱼，目测十来斤，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孙连城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掏出手机对着鱼就是一顿拍，“老曹你再帮我拍一张我拎着鱼的，角度要好一点啊。” 苏浩杰终于绷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把鱼竿往地上一插，掏出手机，打开跑腿软件。 不就是花卷吗？ 我也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