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造恶业，当堕无间地狱，无量亿劫求出无期。但你子刘伯钦，一生救人无数，所积福德皆回向于你。那些被你害了性命的人，贫僧会为他们诵经超度。至于你，那些被你杀的人，这笔债，还需你自己去还。” 恶鬼浑身一震，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 一声佛号落下，虚空中忽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光笼罩住了刘太保的父亲。 金光渐渐消散，他的身影在光芒中越来越淡。他双手合十，朝三藏深深一拜。然后那道佝偻的影子便无声无息地散去了。 荒野重归寂静。 三藏把膝上的僧袍展平，站起身来，转向我们所在的方向。 “两位恩公，出来吧。” 我愣了一下，传音问孙悟空：“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孙悟空的声音在我识海里响起来：“栖迟，这是他的梦境。他自然知晓。” “我该叫你们孙厨子和七姐，”三藏问，“还是齐天大圣和太阴星君？” 我反问道：“那我该叫你三藏，还是金蝉子？” “三藏。”三藏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贫僧此世名叫三藏。金蝉子已是前尘旧事，不提也罢。” “那七姐和孙厨子也是前尘往事，不提也罢。”我说。 三藏抬起头来，目光在我和孙悟空之间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两位有偌大神通，为何双叉岭上，却等贫僧来救？”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三藏，我们是在考验你。” 三藏闻言，苦笑一声：“双叉岭上那些妖怪，不知可否请两位出手铲除？省得遗祸后人。” 孙悟空说：“没问题。” 三藏双手合十，朝孙悟空微微欠身：“贫僧代过往路人多谢大圣。” 孙悟空挥了挥手，“小意思。回去睡觉吧。明天我们在前面等你。” 我抱怨道：“三藏，为了来找你，我都没睡好，如今正困着呢。这你怎么赔我？” “两位既然自认是贫僧的长辈，”三藏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恭敬，但眼底那点促狭怎么都藏不住，“想必不能太过为难贫僧。” 我扭头看孙悟空。孙悟空扭头看石壁。两个人谁都没接话。 三藏的笑容僵了一瞬，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你们该不会已经想好怎么为难贫僧了吧？” “没有没有。”我摆手。 “那你们为什么不敢看我？” “看了。看了。”我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努力做出真诚的表情，“你看，我看着你呢。放心吧，看在相处还算愉快的份上，不会让你死掉的。” “两位长辈，”他苦笑一声，“西行之路还长，若是有什么考验，还请高抬贵手。” “一定一定。”我说。 “留条活路。”他补充。 “看你表现。” 三藏笑道：“那贫僧能点菜么？” 我白了他一眼：“不能。” “贫僧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们什么。” 我赶忙接话：“对，我差点忘了，金蝉子欠了我灵石三万，法器二十件，舍利子八十颗，还有好几箱金丹砂，三藏你现在来还吧。” 三藏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笑容依旧温和，但脸上分明写着“你这是在讹我”：“太阴星君，谁欠的你找谁去。” “金蝉子不就是你？” “金蝉子是金蝉子，贫僧是贫僧。他欠的债，贫僧一概不知。” “再说了，哪有长辈追着孙子讨债的道理？两位长辈还没给见面礼呢。”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被反将一军。偷鸡不成蚀把米，只好从空间里摸出九环锡杖，朝他丢过去。 “给你。拿着当拐棍吧。横竖我也用不上。” 三藏拿在手里掂了掂：“这也太沉了，能换个别的么？” 我翻了个白眼：“你还挑上了。有就不错了，你若不要，我还想留着打套首饰呢。” “那还是贫僧留着当拐棍吧。”他说。 “不换了？” “不换了。” 我们从三藏梦境回来了，睁开眼时，人还躺在床上，窗外还黑沉沉的。 三藏那边有刘伯钦照看，暂时用不着我们操心。 “索性睡不着了。”我翻身坐起来，把头发随手一挽，“我先去给三藏安排个迷宫，保证他走不出来。” 孙悟空点点头：“那俺去双叉岭一趟。” “嗯，快去快回。” 他纵身跃出窗外，筋斗云一闪便消失在夜色里。 我则驾云往五行山的方向飞去。五行山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那副荒凉模样，山没了，空出来的地界变成了一片起伏的丘陵，附近零星散落着几个村庄，田间还种着庄稼，这个时辰正安静得很。 我落在一座矮丘上，念动真言，叫了声：“老朋友，好久不见。” 土地老儿从土里冒出来，比当年在五行山下看守孙悟空时圆润了不止一圈，须发也黑了不少，可见这阵子他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我把来意一说，他当即拍着胸脯应下。天还没亮他便办妥了，只是把丘陵地带的草木位置悄悄挪了挪，顺着山势摆出个迷踪阵来。 不伤人，但三藏进了这阵，只怕要从清早走到天黑。 我掏了几块极品灵石递给他，他推了两回便接了。 土地把灵石小心地揣进袖子里，抬起头来看着我，感慨万千：“星君，真没想到小老儿还有机会重新见到你。大圣呢？” “到双叉岭去了，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从东边天际划过来，落在我们面前。我抬头一看，孙悟空的毛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你洗澡了？”我问。 他点点头，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是啊。刚料理完那群妖怪，一身血气，怕你嫌俺。” 我说：“夫君，你看这是谁？” 孙悟空朝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土地一见孙悟空，连忙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大圣，多年不见，风采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