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想起在妖洞里那个赌约。当时他说“打赌吧，输的人今晚给赢的人洗脚”。 “谁跟你赌了？”我抱起胳膊，“我当时没答应。” “你也没反对。” “没反对不等于答应！” 孙悟空得意洋洋地晃着尾巴：“栖迟，别绕圈了。三藏来救了咱们，赌局自然是俺赢了。快点快点。” 我抱怨一句：“好吧，我去烧水。真没想到，三藏那小子倒是挺有种的，那么一大群妖怪，他一个凡人，居然真敢往回跑。” 我转身去灶台边，从空间里摸出铜盆和水壶，将水壶灌满水搁在灶上，指尖弹出一簇火苗。火舌舔上壶底，不多时壶嘴便咕嘟咕嘟冒出白汽。 我把热水倒进铜盆，又从水缸里舀了半瓢凉水兑进去，伸手试了试水温，刚刚好。 孙悟空已经坐在床沿上等着了，鞋袜都脱了，两只脚悬在床边，尾巴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晃。那双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眼巴巴地等着。 我把铜盆端到他脚边，直起身来，双手交叠在腰间，朝他微微欠身，抿着唇笑：“夫君，让妾身伺候你洗脚。” 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才憋出一句：“娘子请起，不必多礼。” 我蹲下身，把他的脚轻轻按进热水里。指尖刚触上他的脚背，他的脚趾就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烫了？”我抬头看他。 “没有。”他把脸偏到一边，耳根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子，“刚好。” 我低下头，手指仔细地揉过他的脚背。他脚背上覆着一层细细的金色绒毛，被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触感柔软。 我的拇指按上他的脚踝轻轻揉搓，他一下就僵住了。我手上动作不停，拇指沿着他的足弓慢慢往上推。他往后仰了仰，两只手撑在床沿上。 “别乱动，洗完就好了。”我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我从空间里摸出一小瓶洗手液，往手心里挤了一点。薰衣草的香气在木屋里散开，我搓了搓手，把泡沫抹在他脚背上，十指陷进金色的绒毛里，顺着脚踝一路揉到脚趾。我把每根脚趾都搓了一遍，连趾缝都没放过。 把泡沫洗干净了，我又拿一条毛巾，替他把脚一点点擦干。 “好了。”我拍了拍他的小腿，站起身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洗得干干净净的脚，又抬头看了看我，嘴角翘起来了。 “该你了。”他站起来，把我往床沿上一按，转身去灶台边重新打了盆热水，自己弯下腰，把我的靴袜脱掉，将我的脚轻轻按进热水里搓洗。 我舒服得眯起眼。他的尾巴从身后探过来，轻轻搭在我膝盖上，毛茸茸的尾巴尖在我小腿上蹭来蹭去。 “明天什么流程？”我眯着眼睛问。 “五行山都没了，剧本自然是咱们说了算。”他的拇指按上我的脚踝，轻轻画着圈，“你想怎么为难为难三藏？” 我双手托腮，笑眯眯地想了想：“那我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洗干净了，孙悟空把我的脚从水里捞出来，拿干布擦干，随手把布巾往椅背上一搭，翻身在我旁边躺下来。床不大，他往里侧了侧身，把我揽进怀里。 “琢磨好了没？” 我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尾巴尖的那撮绒毛。“终归答应了玉帝，要拖延进度。不如让他走迷宫吧？反正五行山大的很。” “那三藏遇到危险怎么办？” “有你我盯着，能出什么大事？”我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还要给三藏搭迷宫呢。”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 睡到半夜，我忽然睁开了眼睛。 三藏的气息变了。 我猛地坐起来。孙悟空已经睁开了眼，两点金芒在黑暗中亮起。 “你也感觉到了？”我压低声音。 “嗯。”他已经翻身下了榻，伸手把外袍捞过来披上，“走。” 我们无声无息地掠过几重密林，落在刘伯钦的草屋外面。屋里没有点灯，刘伯钦的鼾声从东厢房传出来，他妻子和母亲的呼吸声也平稳如常。 三藏躺在西厢的客房里，呼吸均匀，面色如常。 我叫了他一声：“三藏！醒醒！” 他昏睡不醒，听不到我说话。 “他醒不过来？” 孙悟空道：“是蜃楼珠。” “地藏王？”我皱眉，“他动三藏做什么？” 孙悟空没答。他已经召出了筋斗云，伸手把我拽上去，云光一闪，我们便往幽冥地府的方向去了。 谛听伏在莲座底下打盹。 孙悟空大步流星地跨上台阶，地藏王菩萨端坐莲台，一手持锡杖，一手托宝珠，面容慈悲而平和，像是早就料到我们会来。 “大圣，太阴星君。”他微微颔首。 “菩萨，大半夜的，你拿蜃楼珠算计一个凡僧，不合适吧？”我说。 地藏王不紧不慢地捻着佛珠：“星君莫急。贫僧并非要害他，只是看这位取经人遇上了一桩小麻烦，想看看他如何处置。” “什么麻烦？” “一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的亡魂。”地藏王微微一笑，“太阴星君，大圣，可愿入梦一观？” 我跟孙悟空对视一眼。他语气还算客气：“送俺们进去。” 地藏王抬手拈了一朵莲花印，轻轻往前一推，一道淡淡的白光便罩住了我们二人。眼前景象开始流转。 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一处阴冷幽暗的荒野之中。这里不是人间，也不是地府，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草木，只有无边的雾气在脚边翻涌。 三藏盘膝坐在地上，眼帘低垂，面容平静。他面前跪着一个佝偻的老者。 准确地说，是一个恶鬼。他身上缠着层层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闷响。他脖子歪了半截，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指甲又长又黑，攥着三藏的僧袍下摆不放。 “施主。”三藏道，“贫僧渡不得你的苦难，再纠缠也是无用。” 恶鬼哀嚎不已，声音尖利：“长老大发慈悲，救我一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