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孙悟空又下凡去处理百姓的许愿了。 想起答应霓裳的事，我处理完积压的宫务，出了广寒宫，拿了天蓬的令牌往天河去。 天蓬元帅果然在那儿。 他坐在天河边上，银甲在星光下泛着冷光，手里拿着坛酒，正自斟自饮，借酒消愁。 我走到他旁边，站了一会儿，他回过头来看见我，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来的是我。 “星君？”他站起来，拱了拱手，声音有些涩，“霓裳仙子……她还好吗？” “她还好。”我说，“天蓬，我有话跟你说。” 他没有催促，只是看着我。 我略略说了王母召见的事，没说太细。只说我们得罪了王母娘娘，广寒宫近来不太平，让他近日不要再去。 “星君，”他问，“霓裳仙子是不是讨厌我了？” 风吹过来，天河的水无声地流着。星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不是。”我说，“她不是讨厌你。她是怕连累你。” “真的？” “真的。”我说，“你且忍耐些日子。等这阵风头过去了，你再去找她。她若不想见你，早让我把话说绝了。” “好。”他说，“我等着。” 我告别了天蓬，正要往回飞，忽见一道佛光从天而降，金光铺满了半条天河，水面被映得如同熔金。一尊佛端坐在莲台上，缓缓落在我面前。 我心下一惊，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正好退到天蓬边上。 天蓬已然呆了，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连忙弯腰行礼，声音都发颤了：“如……如来佛祖，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如来合掌还礼，面容慈悲，语气平和：“天蓬元帅，贫僧有礼了。贸然前来，是为了找太阴星君一叙。” 天蓬看看我，又看看如来，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敢再开口，退到一旁，垂手站着。 我看着莲台上那尊佛。心里怦怦跳，面上却尽量稳着。 “佛祖，”我说，“本君不信佛，想必与您没什么好说的。” 如来佛祖笑了笑，看不出喜怒：“太阴星君，切莫这般笃定。缘起缘灭，皆是缘分。你与佛有缘。” 天河的水无声地流着，金光在水面上荡漾，晃得人眼睛发花。我盯着他，手在袖子里攥了攥。 我冷笑一声，“你说有缘就有缘？” 如来佛祖端坐莲台之上，周身佛光流转，将天河的水面映得金光闪闪。 “太阴星君，你前世与贫僧有一段不解之缘。”他的声音清清楚楚， “我前世修行为王子时，你是我的王妃。你我相敬如宾，共修佛法。你曾发愿，生生世世追随于我，同登极乐。” 我愣住了。 天蓬也愣住了，嘴巴张着，桂花枝从手里掉了都不知道。 “今生你误入歧途，与那妖猴结下孽缘。”如来的目光紧紧盯着我，“贫僧此来，是为渡你。速随我回灵山，修习正法，早登极乐。” 我脑子里嗡嗡的，像被人塞了一团乱麻。他说什么？前世我是他的王后？他来渡我？这真是如来佛祖？怎么怪怪的……？ “孙悟空是齐天大圣，是玉帝亲封的。你一口一个妖猴，是在骂他，还是在骂玉皇大天尊？我是陛下亲封的太阴星君，怎么能由你随意处置？” 如来的笑容僵了一瞬，“不必巧言搪塞，有缘无缘，皆是天定。你与孙悟空纠缠不清，只会堕入轮回，沉沦苦海，永世不得超生。” 天蓬在旁边已经彻底呆住了，嘴张着合不拢，眼睛在我和如来之间来回转，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我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慌乱压下去，抬起头看着如来那张慈悲的脸。 “佛祖，”我说，“你说有缘就有缘？你说孽缘就是孽缘？凭什么？你羡慕我们能一起与天地同寿就直说。我的事，我自己做主。我的路，我自己走。我与孙悟空有缘无缘，轮不到你来告诉我。” “还有，他不是“误入歧途”。他是我夫君。我选的。” 如来微微摇头，像是惋惜，又像是怜悯：“众生颠倒，认假为真。你与那猴子的情缘，不过是欲念作祟，镜花水月。唯有佛法，才是究竟。” 我忽然笑了。 已经不是好笑能形容了，是魔幻。太魔幻了。 如来佛祖，堂堂治世之尊，专门跑到天河边上，跟我说他前世是我丈夫，今生他要渡我成佛。 我盯着如来那张慈悲的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荒谬感。 我只是一个穿越者而已，哪里来的什么前世今生？他要编故事，也编个像样的。 我盯着如来佛祖的眼睛冷冷道，“你不是如来，你是假冒的。” 如来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根本不理会我，转向天蓬道，“天蓬元帅，劳你告知齐天大圣，太阴星君，贫僧带回灵山了。” 天蓬牙齿直打颤：“什……什么？我？佛祖，那猴子会杀了我的！” “你告诉他，到灵山大雷音寺来找贫僧好了。” 天蓬的脸已经白了，他张着嘴，看看我，又看看如来，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没心思管天蓬了。他后来怎么样，说了什么，我全没听见。 我的手不动声色地探上腕间的暖玉，轻轻晃了晃。 一道身影落在我身侧。是影分身。碧水剑在手中一晃，剑光如匹练，我打出一道空间刃向如来攻去。与此同时，分身从另一侧扑出。 我只是佯攻，疯狂瞬移，朝着相反的方向逃去。 我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身后一道金光罩下来。 我什么都没看清，只觉得眼前一暗，一阵天旋地转，像是被什么东西兜头罩住。 身体失去了重量，在无边的黑暗里翻滚，分不清上下左右。 过了不知多久，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铁柱子上。 绳索深深勒进皮肉里，越挣越紧，手脚都木了。我试着运法力，丹田空空荡荡，法力全失，骨软筋麻，皮肤凹陷，连呼吸都费劲。 我到底在什么地方？ 阴风从不知哪个方向灌进来，呜呜咽咽的，像鬼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混着腐臭，熏得人想吐。 不像什么佛门清净地，倒像是个妖洞。好在我还有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