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某会展中心，今天的安保比平时严了三倍。 门口站着的不再是普通的保安，而是穿着黑色西装，耳麦里时不时传来对讲机声音的专业团队。 媒体记者被拦在红毯区以外，长枪短炮架了一排，闪光灯对着每一辆停下的豪车狂闪。 但今天的主角不是明星，是珠宝。 展厅里，灯光被调到了最适合欣赏宝石的色温，既不刺眼，也不昏暗。 白色的射灯从头顶打下来，落在每一个玻璃展柜上。 里面的项链、耳坠、戒指、胸针，在黑色的绒布上安静地躺着。 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双手交叠站在展柜旁，表情严肃，目光警惕。 张红梅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颜色浓得像一汪化不开的墨。 她的脖子上戴着同系列的翡翠项链，每一颗珠子都圆润饱满，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她的头发盘了起来，发髻上插着一根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兰花。 她站在一群贵夫人中间，正和她们说说笑笑。 这场珠宝展的主人姓杨，圈里人都叫她杨夫人。 她家做了几十年的珠宝生意，从南洋做到魔都，从魔都做到全世界。 今天她把自家压箱底的高端首饰都拿了出来，有些是从私人收藏家手里借来的，有些是她压了多年不舍得卖的。 展厅里随便一件首饰的标价，都够普通人不吃不喝攒好几辈子。 杨夫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和她耳垂上的红宝石耳坠是成套的，在灯光下像两团不会熄灭的小火苗。 她端着香槟杯，笑眯眯地看着张红梅。 “江亦好些时间没见过了，那小子最近干嘛呢？ 小时候来我家，把我花园里的锦鲤捞出来玩，差点没把我气死。现在应该沉稳多了吧？” 张红梅听到有人提儿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她放下手里的香槟杯，用手比划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得意。 “我给你说哈，我儿子现在在杭城弄了个小公司。 传媒公司，签艺人、做音乐，反正就是年轻人弄的那些东西。 我本来以为他就是玩玩，没想到啊，他还真弄出了点名堂。” 旁边一位穿着宝蓝色礼服的女人插话进来。 “是啊是啊，前两天小江还在网上火了一把呢。 那首歌叫什么来着，向阳花？对，向阳花。 我女儿在家里放，我听着觉得好听，问是谁唱的，她说江亦，我说哪个江亦，她说就是张姐的儿子啊。 我一看，哎呦，唱得真好听，人也越来越帅了。” 杨夫人听到这话，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她放下香槟杯，从手提包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一边划一边念叨。 “快找出来给我看看，小江亦唱的什么歌。 我印象里他还是那个穿着开裆裤，在我家院子里追着我家的猫跑的小屁孩呢，一天到晚皮死了，到哪儿都不安分。” 张红梅站在一旁，面带微笑，也不说话。 她的心里其实已经爽翻了。 在这个圈子里，以前她们聊的都是江晚，江晚又投了什么项目，江晚又拿了什么奖，江晚又上了什么杂志封面。 她作为江晚的妈妈，当然也跟着有面子，但江亦一直是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没人提。 今天，终于轮到儿子了。 那群女人的手机围在一起，屏幕的亮光映在她们精心保养的脸上。 一张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少女般的惊讶。 有人在翻江亦的短视频账号，有人在看他唱歌的现场视频，有人在放大他的照片。 “小江亦现在这么帅啊！你看这个侧脸，这个鼻梁，这个下巴。比他爸年轻时候帅多了！” “这比江建国年轻时候帅多了！江建国年轻时候就是个瘦高个，哪像小江亦，有肉，有型。” “小江亦可以去演戏了，比我看的那些偶像剧男主角帅多了。 那些男主角一个个涂脂抹粉的，哪有小江亦这么阳刚。” 张红梅听着自己这帮老姊妹对儿子的夸奖，嘴角翘得老高。 她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 就在她们还围绕着江亦讨论得热火朝天时，展厅入口处的人群出现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苏漾到了。 她被工作人员指引着走进展厅。 黑色的礼服裙摆在地板上无声地拖过，黑色的缎面在展厅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裙身上那些碎钻像被谁从夜空中摘下来随手撒上去的，每走一步，光线落在不同的钻石切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垂在她锁骨的凹陷处，那颗鸽子蛋大小的主钻在灯光下安静地亮着，像一只不会眨眼的眼睛。 展厅里那些正在低声交谈端着香槟杯，在玻璃展柜前驻足的人们，目光不约而同地被那道黑色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苏漾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 她不知道她该站在哪里，不知道她该跟谁说话，不知道她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安可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苏漾的手包，目光也在四处张望。 “小苏？”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漾转过头，徐菲正朝她走过来。 她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长裙，肩头披着一条白色的披肩。 头发盘了起来，耳垂上戴着一对不大的珍珠耳饰，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从容。 “徐菲姐！” 苏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 她往徐菲那边走了两步，裙摆在脚边轻轻摆动。 “你也来这场珠宝展了啊。” 徐菲走到苏漾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她的心里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露出任何端倪。 这身行头，这套首饰。 租的不可能这么合身，借的不可能这么随意。 她想起苏漾背后的那个年轻人，想起他在网上为王曾的事一怒之下开团，把帝星搞得天翻地覆的事。 她笑了笑，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走上前挽起苏漾的胳膊。 “这还得一会儿才开始呢。 我们去那边坐坐，那边人少，窗户旁边还能看到江景。 这里人多，吵得我头疼。” 苏漾被她挽着，她跟着徐菲往窗边走去。 安可跟在后面，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 她的目光被自助餐台那边的蛋糕吸引了。 那些小蛋糕整整齐齐地码在白色的瓷盘上，有巧克力的、草莓的、抹茶的、芝士的。 每一个都做得很精致，上面还点缀着可食用的金箔和糖霜小花。 她的肚子叫了一声。 今天早上太紧张了，她和苏漾都没吃早饭。 徐菲回过头，看到安可那副眼睛都长在蛋糕上的样子，笑了笑。 “去吧，给我和苏漾也拿一块。我还没吃早餐呢。” 安可听了徐菲的话，眼睛亮了，但她的脚没有动。 她看着苏漾，用眼神请示了一下，苏漾姐，可以吗？ 苏漾看着安可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好气又好笑地点了点头。 “去吧。” 安可得到了许可，像一只被解开绳子的柯基，屁颠屁颠地跑向了自助餐台。 她拿起一个白色的小瓷盘，先拿了一块草莓蛋糕，又拿了一块抹茶的。 想了想，换成了芝士的，又想了想，把三块都放在盘子里了。 她拿起一块草莓蛋糕咬了一口，奶油在嘴里化开，蛋糕胚松软湿润。 她眯着眼睛，嘴角沾了一点奶油，自己不知道。 她嚼完了，把手伸向第二块。 “真是的，这么高级的会展，真有饿死鬼来这里蹭吃蹭喝的。”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针尖一样扎进安可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