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江家。午餐时间。 餐桌是深色的长条形，上面铺着米白色的桌布，正中间摆着一束鲜花。 张红梅坐在主位，右手边是江建国，左手边是江晚。 三个人各坐一边，中间的位子空着，那是江亦的，已经空了很久了。 张红梅正夹着一块清蒸鲈鱼，筷子刚把鱼腹最嫩的那块肉夹起来，手机在旁边震了一下，嗡。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点开。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张红梅看了一眼后嘴角翘了起来。 江建国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了张红梅一眼，目光在她翘起的嘴角上停了一秒，又收回去，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在自己碗里，嚼了嚼。 过了几秒，又看了她一眼。 她还是没看他，盯着手机，嘴角那个弧度不但没有收回，反而更大了。 他终于开口了，语气随意又带点好奇。 “你看什么呢？谁发来的消息？” 张红梅笑了笑，笑容带着得意。 她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外，亮着的那张照片对着江建国的脸。 “江亦的照片。” 江建国听到“江亦”两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夹菜的手也顿了一下，但那个皱眉的动作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 他把那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嚼得比刚才用力了一些，但没有说话。 张红梅把手机往他那边推了推。 手机在桌面上滑了一小段，停在江建国的碗旁边。 江建国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过了一会，他把筷子放下了，拿起了手机。 屏幕里，苏漾穿着白裙子，脸埋在江亦的肩膀上，只露出一个侧脸和一只泛红的耳朵。 江亦拄着拐杖，一只手环着苏漾的腰，嘴角翘着，眼睛眯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得意。 江建国把照片放大了，看了看苏漾的侧脸，又看了看江亦那个笑，又缩小了，看了看照片的背景好像是某个休息室，化妆镜的灯还亮着，一圈白炽灯泡在画面外沿排成一个模糊的弧形。 他又放大了，看了看江亦放在苏漾腰上的那只手。 张红梅看着老公那努力往下压的嘴角，哼了一声。 她伸出手，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一下。 “看完就给我。我还没保存呢。” 江建国把手机拿远了一点，避开了她的手。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我帮你看看这张照片拍得怎么样”的正经。 “我帮你存就行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长按，保存。 保存完了，他又点开了老婆和自己的对话框发了一张。 张红梅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江晚坐在对面，正在喝汤。 她舀了一勺番茄蛋花汤，送到嘴边，吹了吹，喝下去。整个过程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自己碗里的汤。 “给我也发过来。爸，你记得点原图。”她没有抬头，继续喝汤。 江建国“嗯”了一声，在微信上找到江晚，把照片发了过去。点了原图。 张红梅把手机拿回来，打开相册，找到那张照片。然后她打开了一个相册，把这张照片放了进去。 相册的名字叫“小漾江江”。 里面已经有好多张照片了，从时间戳上看，最早的一张是半个月前的，江亦和苏漾一起买菜，苏漾在挑西红柿，江亦站在旁边，拐杖夹在胳膊底下，手里拎着一袋青菜。 还有一张是他们坐在公园长椅上的背影，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居然还有苏漾在便利店玻璃窗外偷拍的那张，江亦坐在便利店的条凳上吃着关东煮，嘴里还咬着一串墨鱼丸。 也不知道张叔是不是黑客，连这张都有。 她保存好了，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筷子。 “晚晚，到时候你那个啤酒节我也要去。你给我弄个品牌商身份就行。” 她的语气是那种我已经决定了，你只需要执行的笃定。 江建国抬起头，咽下嘴里的鱼肉。 “我也去。女儿弄的，也得去捧捧场。” 张红梅皱了皱眉，眉头挤在一起。 “不行，你不能去。你太扎眼了。你去我还怎么玩卧底游戏？” 张红梅好像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打算伪装成一个普通品牌商，混在人群里，偷偷看她儿子和那个姑娘。 江建国没理自己老婆，夹了一块排骨，嚼着。 “反正我就要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一家之主，我说了算”的执拗，和他平时在公司里签合同时的果断一模一样。 江晚把碗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动作很慢，很优雅，像一个在等所有人都说完，她才开口的人。 “行了。都去。”她的语速不快。“爸，到时候我给你发邀请函。妈，你就还是品牌商。这样不就行了？你们俩分开。” 张红梅听见女儿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江晚碗里，排骨躺在碗里，酱汁从骨头上滑下来，浸进米饭里。 她拿起手机，又打开了那个相册，看着那张刚存进去的照片。 照片里的江亦嘴角翘得老高，苏漾的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抱在一起，在休息室的暖黄色灯光下，像一个被定格不需要被解释的美好瞬间。 她看了好几秒，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