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船的残骸还在坠落。 青铜碎片拖着蓝白色的灵力火焰，像一场倒悬的流星雨，砸入翻涌的云海深处。轰隆声一阵接一阵，从脚下传上来，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叶尘没有离开。 他的身影在半空中骤然停住，脚踩一块旋转坠落的青铜甲板，整个人的前冲之势被他自己硬生生截断。 苍龙虚影收拢，龙躯重新缠绕在他周身，龙首低垂，两颗暗金色的龙瞳死死锁住了下方。 他看见了。 在战船残骸坠落的那一瞬间，暗金袍老者的身影从撞角上脱落，裹着一团浑浊的灵力光罩，歪歪斜斜地向云海坠去。 老者没有死。 他的护体灵光虽然暗淡得随时会熄灭，但那团光罩里的生机还在跳动——微弱、紊乱，像一盏被风吹得只剩最后一丝火苗的油灯。 叶尘的脚尖在青铜甲板上轻轻一点。 甲板“咔嚓“碎成齑粉。 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老者坠落的轨迹正下方，脚踏虚空，纹丝不动。 老者的身体带着残破的灵光罩砸了下来。 叶尘抬起左手。 五指张开，不闪不避，直接迎上去。 “砰！“ 老者的整个身体被他单手接住——准确地说，是被他的五指掐住了脖子。 老者的灵光罩在接触到叶尘掌心的那一刻，像碰到烧红铁板的薄冰，“嗤“地一声碎裂消融。 叶尘把他提在半空。 老者的双脚离地悬空，暗金色法袍上浸满了血，胸口处那只绣着金色巨眼的图腾被鲜血糊成了一团。他的肋骨至少断了七八根，每一次呼吸都能听见胸腔内碎骨摩擦的细微声响。 但他还活着。 老者的手在动。 他的右手从破碎的法袍内探出，指尖捏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梭形暗器。那枚暗器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一层幽绿色的荧光，像一只蛰伏的毒虫。 噬魂梭。 老者的嘴唇翕动，舌尖抵住上颚，猛地一咬。 “噗。“ 一口精血喷在噬魂梭上。 幽绿色的荧光瞬间暴涨，整枚暗器在他掌心中发出一声尖锐到刺穿耳膜的啸叫，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流光，以一种远超金丹期极限的速度，直刺叶尘的眉心。 距离不到三尺。 速度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被推开，噬魂梭的尖端已经抵达了叶尘两眉之间。 叶尘没有偏头。 没有抬手格挡。 他甚至没有眨眼。 “叮。“ 一声脆响。 噬魂梭的尖端狠狠扎在叶尘眉心处浮现的暗金色龙鳞上，整枚暗器像一根撞上钢板的绣花针，剧烈弹跳了一下，梭身上的幽绿荧光在碰撞的瞬间炸裂成漫天碎屑。 噬魂梭从叶尘的面前弹飞出去，旋转着坠入云海，消失不见。 他的眉心处，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老者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五指还保持着催动暗器时的姿势，指尖在发抖，抖得越来越剧烈，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 叶尘低头看着他。 暗金色的龙鳞覆盖了半张脸，鳞片缝隙间透出的光芒落在老者脸上，将他那张因窒息而涨成紫红色的面孔照得纤毫毕现。 老者的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咕噜声，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被掐断了气管后本能的挣扎。 他的经脉突然开始逆转。 丹田深处，那颗已经出现裂纹的金丹猛地剧烈收缩，表面的裂纹中涌出刺目的白光。那是金丹自爆前的征兆——他在用最后的力气，将毕生修为压缩到一个点上，准备与叶尘同归于尽。 叶尘的右手动了。 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轻轻一弹。 没有声音。 五道比发丝还细的暗金色气剑从他的指尖射出，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分别刺入老者的膻中、气海、命门、百会、涌泉五处大穴。 气剑入体的瞬间，老者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尾被丢上岸的鱼。 他丹田中那颗正在疯狂收缩的金丹，在气剑贯穿气海穴的那一刻，所有的光芒骤然熄灭。 金丹停止了收缩。 经脉停止了逆转。 灵力停止了流动。 他体内所有的修为、所有的力量、所有与这副躯壳的联系，都在这五道气剑刺入的瞬间被彻底切断。 太古夺天十三针，封脉锁穴。 老者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具被抽去了骨架的皮囊，瘫软地挂在叶尘的手中。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胸口剧烈起伏，却连一丝灵力都调动不出来。 他的经脉被锁死了。 他的神魂被钉住了。 他连自杀的资格都没有了。 叶尘掐着他的脖子，声音从龙鳞覆盖的面孔后面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深的冰层底下凿出来的。 “想死？“ 他的五指收紧了一分。 老者的脸从紫红变成了青黑，眼球因为缺氧而向外凸出，布满血丝。 “没我的允许，阎王也不敢收你。“ 老者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四周的天空中，那些残存的银袍修士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们的主帅——隐门先锋军金丹大圆满的主将，此刻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人单手拎在半空，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一名银袍修士的飞剑从脚下滑脱，他没有去追，转身就跑。 第二个。第五个。第二十个。 溃败像决堤的洪水，从一个人蔓延到所有人。 银袍修士们四散逃窜，飞剑的灵光划出一道道杂乱无章的轨迹，朝着天际的各个方向疯狂遁去。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喊一声“结阵“，没有人试图营救自己的主帅。 他们跑得比战船坠落的碎片还快。 叶尘没有追。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个无法动弹、无法运灵、无法自杀的老者。 老者的瞳孔涣散，口鼻间的血沫混着唾液淌下来，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尿骚味——他失禁了。 叶尘把他拎到自己面前，与他平视。 “隐门的布局，妹妹关在哪里，血祭大阵的阵眼在什么位置。“ 他的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可以选择自己开口。“ 他的右手抬起来，食指点在了老者的天灵盖上。 一缕暗金色的元婴真元从指尖渗入，老者的身体猛地一抽，七窍中同时渗出血丝。 “也可以让我自己来拿。“ 老者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浑浊的老泪从眼角滚落，混着血水，滴在叶尘的手背上。 叶尘的手指没有移开。 暗金色的真元持续渗入，老者的头皮下，灵魂的防线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剥开。 远处，最后几道银袍修士逃窜的灵光消失在天际线上。 云海恢复了翻涌。 战船的残骸沉入了深处，再也听不见轰鸣。 天地之间，只剩下叶尘一个人悬浮在半空，手中拎着一具瘫软的躯壳。 他指尖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亮。 搜魂，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