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刺穿了他的视网膜。 叶尘的双眼在踏出晶壁豁口的瞬间被迫闭合，泪腺受到强光刺激，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没有停下脚步。 脚底的触感从虚无变成了坚硬的岩石，靴底与石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重力回来了——但方向不对。 他的身体向左倾斜了十五度。 不是他站歪了，是这片天地的地心引力本身就是歪的。内脏在胸腔里轻微移位，平衡系统发出错乱的信号，胃酸翻涌上来，被他咽了回去。 三息之后，视线恢复。 叶尘站在一座孤峰的顶端。 峰顶不过三丈方圆，脚下的岩石呈暗青色，纹理中流淌着肉眼可见的灵气光丝，像一张活着的血管网。 他抬起头。 整个人僵了半息。 天空不是蓝的。 准确地说，天空是蓝的，但那片蓝色的穹顶之上，还有另一层天。 第二层天幕呈淡金色，隐约可见巨大的符文阵列在其中缓慢旋转，每一个符文都有城池大小，散发着古老而深沉的光辉。那是整个隐门小世界的结界穹顶——一座将这方天地与外界隔绝的上古大阵。 而在两层天幕之间的空间里，山峰倒悬。 数十座巨型山峰根部朝上，峰尖朝下，如同一柄柄插入苍穹的青色利剑。山体表面覆盖着墨绿色的古松，松针在没有风的空气中轻轻摇曳。瀑布从倒悬的山巅垂落，水流在坠落百丈后便散成氤氲的白雾，与翻涌的云海融为一体。 云海在他脚下。 不——在他的四面八方。 浓稠的白色云团像煮沸的牛奶，在孤峰周围缓慢翻滚。云层的厚度至少有数百丈，将孤峰以下的世界完全遮蔽。偶尔有几只翼展超过两丈的灵鹤从云海中穿出，羽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发出一声清唳后又扎入另一片云团。 空气是甜的。 不是比喻。叶尘吸入第一口气的瞬间，浓郁的灵气顺着气管灌入肺叶，在肺泡壁上凝结成细小的液滴。灵气的浓度是地球的数百倍，稠得几乎可以直接饮用。 他体内的元婴自动运转起来。 丹田中那尊金色的小人盘膝端坐，双手掐诀，将涌入体内的灵气以一种极高的效率压缩、提纯、吸收。经脉中的元婴真元在灵气的补充下变得更加浓稠，流速加快了三成。 肉身对这片高维空间法则的适应在几息之内完成。 倾斜的重力被骨骼和肌肉记住，平衡系统重新校准。叶尘的身体微微调整了站姿，双脚稳稳地钉在峰顶岩石上。 他的视线越过云海，扫向远方。 在极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连绵的宫殿群落，飞檐斗拱，琉璃瓦在双层天幕的光照下折射出金碧辉煌的光芒。那应该是隐门的核心区域。 妹妹就在那个方向。 叶尘的五指收紧，指节发出一串轻微的“咔咔“声。 他迈出了第一步。 脚还没有落下。 云海动了。 不是自然的翻涌——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搅动。 叶尘的脚悬在半空，整个人的动作凝固。 他的后颈皮肤骤然收紧，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元婴境神识对危险的本能预警，比任何思考都快，比任何判断都准。 四周的灵气在同一时刻发生了异变。 原本均匀弥散在空气中的灵气粒子开始向某个方向聚集，形成肉眼可见的光流。光流越来越密，越来越快，像无数条发光的丝线被同时抽紧，汇聚成数十个直径超过十丈的灵气漩涡。 漩涡悬浮在孤峰四周，将他所在的位置团团围住。 每一个漩涡的中心都是一个黑洞般的吸力点，周围的云雾、灵气、甚至光线都被扭曲着卷入其中。 这不是自然现象。 这是阵法。 叶尘的右手握上了苍龙战刀的刀柄。 云海炸了。 从正下方，从左侧，从右侧，从身后——四个方向的云层被同时撕裂，像四张被暴力扯开的白色幕布。 剑光。 漫天的剑光。 数以千计的飞剑从撕裂的云海中射出，每一柄都拖着一道三尺长的灵光尾迹。剑上站着人，银色法袍，暗金符印，与空间通道中那三十六名巡界使一模一样的制式装束。 但数量完全不同。 叶尘没有去数。 他不需要数。 因为那些飞剑和修士太多了，多到遮蔽了他头顶的天光。阳光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和剑光切割成无数碎片，投射在他脸上，明暗交替，像一张快速闪烁的光栅。 孤峰顶上暗了下来。 一声低沉的、金属摩擦般的轰鸣从云海深处传来。 云层再次被撕裂——这一次，裂口比之前大了十倍。 一艘战船从裂口中升起。 青铜铸就的船身长超过三百丈，表面布满了铜绿色的锈迹和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船首是一颗巨大的兽头雕塑，兽口大张，两排獠牙之间喷吐着幽蓝色的灵焰。船身两侧各伸出十二根青铜撞角，每一根都有合抱粗细，尖端闪烁着锋锐的光芒。 战船悬停在叶尘正前方五百丈处，巨大的阴影将整座孤峰笼罩其中。 船头甲板上，一名身着暗金色法袍的老者负手而立。他的法袍与周围银袍修士截然不同，胸口处绣着的不是闭合竖瞳，而是一只睁开的、散发着金光的巨眼。 隐门先锋军主将。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数千名银袍修士在同一时刻停止了前进，飞剑悬停，阵型锁定。 灵气漩涡加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啸叫。 整座天地间的杀机，在这一刻凝成了实质，像一张收紧的渔网，从四面八方向孤峰的顶端绞合。 叶尘站在峰顶，四面皆敌，头顶无天。 风从云海的裂口中灌上来，吹动他的衣摆和发丝。 他松开了握在刀柄上的手。 没有拔刀。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孤峰，又抬头扫了一眼被飞剑遮蔽的天穹。 暗金色的龙鳞纹路从他的领口处浮现，沿着脖颈向两侧蔓延，爬上下颌，覆盖了半张脸。鳞片在被遮蔽的天光中折射出冰冷的金属质感。 他开口了。 音量不大，但元婴真元裹挟着声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清晰地送入每一个银袍修士的耳中。 “仙境？“ 他重新握住了刀柄。 “不过是用来埋葬你们的坟墓。“ 青铜战船上，暗金袍老者的右手缓缓握拢。 五指合拢成拳。 数千柄飞剑同时亮起刺目的白芒，数千名修士同时催动灵力，天地间的灵气漩涡在这一刻全部炸开，化作一道道粗如蟒蛇的灵气激流，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杀意，从四面八方向孤峰峰顶倾泻而下。 叶尘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