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的目光转向于华北，眼神锐利。 “我们省纪委的同志得知情况后，立刻前往于副书记办公室，要求按照组织程序，将丁义珍移交给我们。” “但于副书记不仅不配合，反而以调查组是常委会授权为由，试图阻挠我们正常办案。” “沙书记，李省长，丁义珍是我们省纪委正式立案调查的嫌疑人，是案件的关键当事人。” “于副书记这种做法，严重违反了干部管理权限和组织程序，打乱了我们省纪委的办案部署，性质十分恶劣。这不是无法无天是什么。” 她一口气说完，逻辑清晰，有理有据，直接将矛头对准了于华北程序上的硬伤。 沙瑞金听完，目光转向于华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询问。 李昭明则直接看向于华北，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问题却直指核心。 “华北同志，小艾同志刚才所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于华北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了一下，他迎着李昭明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喉咙有些发干地吞咽了一下，勉强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急于解释的干涩。 “昭明省长，情况……情况基本属实。但是我们调查组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他试图挺直脊背，找回一些属于省委副书记的底气。 “丁义珍这个人，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与大风厂历史遗留问题的核心环节牵扯极深。” “我们调查组的工作近期到了关键节点，急需从他那里获取一些至关重要的信息来核实线索、厘清事实。” “时间非常紧迫，我们担心……担心如果按照常规程序层层报批、协调，可能会延误时机，甚至走漏风声，导致关键证据被转移或销毁。” “所以……所以我才决定采取一些……相对直接的措施，先把人控制住，确保调查能够顺利进行。我这完全是为了工作，为了尽快查明大风厂事件的真相。” 于华北说完，看向李昭明，希望能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理解或缓和。然而，李昭明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李昭明听后，缓缓抬起一只手，轻轻摆了摆，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打断意味。 “华北同志，你也是老同志了，参加工作这么多年，基本的组织程序都不懂嘛。” 他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而有力，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砸在于华北的心上。 “原因。工作原因。时间紧迫。这些都不能成为你违反组织程序的理由。” “如果每个部门、每个领导都像你这样，觉得自己的事情重要、时间紧迫，就可以绕过程序、自行其是，那还要组织原则干什么，还要干部管理权限干什么。” “我们党之所以有力量，就是因为有严密的组织体系和纪律。” “你作为省委副书记，分管党建和组织工作，更应该成为遵守程序的表率，而不是破坏者。” 李昭明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于华北。 “你们调查组有什么权利，在未经省委主要领导同意，也没有与京州方面沟通的情况下，就把一位正厅级的干部给带走询问。” “丁义珍是京州市的副市长，是陈昭贤同志直接领导下的干部。” “对他的调查、询问、乃至采取任何措施，首先要尊重和通过他的直接上级领导，这是最基本的组织原则。” “省纪委这种垂管部门，在抓人之前还需要跟省委和地方党委提前沟通呢，这是铁一般的规矩。” “难怪小艾同志说你无法无天，我看你这个副书记的法制观念，淡薄的可怕。” “你脑子里还有没有“程序”这两个字。难道你以前在汉江省，就是这么主抓纪检组织工作的嘛。”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倒要怀疑，汉江省的组织工作是怎么开展的了。” 这一番话，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地砸向于华北。 李昭明没有提高音量，但那平静语气下蕴含的严厉批评和质问，比任何怒吼都更具杀伤力。 他不仅直接点明了于华北行为的违规本质，更将其上升到了个人法制观念、工作能力乃至过往履历质疑的高度。 于华北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个耳光。 他想辩解，想说自己是为了大局，是为了查案，但在李昭明这严密逻辑和无可辩驳的组织原则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原本挺直的脊背不自觉地佝偻了一些，头也低了下去，几乎不敢直视李昭明那洞悉一切的目光。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一旁的沙瑞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扶手，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里面有对于华北此刻窘态的观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果然如此”的了然，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兔死狐悲的微妙感慨。 沙瑞金见于华北被李昭明批评得抬不起头，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语重心长，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定调意味。 “老于啊。” 沙瑞金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昭明省长批评你，那是爱护你。” “话虽然重了些，但句句在理，都是为你好，也是为了维护我们省委工作的严肃性和规范性。” 他顿了顿，目光在于华北低垂的头上停留了一瞬。 “组织程序是不可逾越的红线，这一点你要牢记。” “无论做什么工作，动机再好，目标再重要，都不能成为践踏程序、破坏规矩的借口。这次的事情，你确实做得欠妥，考虑不周。” “行了，既然昭明省长和省纪委的同志都指出了问题，那就按规矩办吧。” “你把丁义珍交给纪委的同志，让他们依法依规进行调查。我们省委，包括你们调查组，都要全力配合省纪委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