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那三份病历。 “这些资料，是有人匿名寄到我手里的。” “随同这些病历一起寄来的，还有一份影像资料。” 于华北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锥子般刺向高小琴。 “是很多年前，赵瑞龙强暴你的视频。” “虽然画面不算特别清晰，但人物的脸，还有当时的情景，足以辨认。” 高小琴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充满了血丝和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随时会窒息。 那段被她刻意尘封、试图永远遗忘的噩梦般的记忆，就这样被眼前这个陌生人，以最残忍的方式血淋淋地撕开。 “我不明白，” 于华北摇了摇头，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真的不解。 “你为何直到如今，还在为赵瑞龙这种人遮掩。” “他毁了你作为一个女人最珍贵的东西，毁了你的前半生，把你当作玩物和工具。” “现在，大风厂的事发了，他又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出来顶罪，让你身陷囹圄，毁掉你的后半生。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渣滓，一个人渣，你难道就不恨他吗？” “你就没有一点想要报复，想要让他付出代价的念头吗？” 高小琴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才勉强让她没有失控。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近乎嘶哑、带着无尽疲惫的声音开口。 “恨。” 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怎么能不恨。” 高小琴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刻意维持的平静，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和麻木。 “可是，于书记，我说与不说，又能如何呢。” “你们能拿他有什么办法。赵瑞龙是什么人，您不会不清楚。他父亲是赵立春，曾经汉东的老书记，现在虽然退居二线了，但影响力还在。” “赵家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是你们能轻易撼动的吗。”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们这些人，高高在上，斗来斗去，为了权力，为了位置。” “可是最后呢，最后真正遭殃的，受伤的，永远是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小人物。” “就像大风厂，就像我。” “我现在已经判了刑了，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安安稳稳地服完刑，出去以后，拿着我该拿的那份钱，远走高飞，离开汉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生活不好吗。” “何必再卷入你们这些大人物的斗争之中，当你们的棋子，当你们的炮灰呢。” 于华北听着高小琴这番充满绝望和现实考量的话，脸上没有任何动容。 他等高小琴说完了，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远走高飞。”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里充满了嘲弄。 “高小琴，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赵瑞龙，或者他背后的人，会真的让你拿着钱，安安稳稳地离开，然后某一天，可能成为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雷吗。” 高小琴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于华北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忽然侧过头，看了一眼一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个拿着记录本的年轻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对于华北微微躬身，声音不大但清晰地说道： “华北书记，刚才监控室的同事通知，这边的录像设备好像出了点故障，画面和声音传输都不稳定。” “请您稍等一下，我出去检查一下线路，马上就好。” 于华北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嗯，尽快处理好，记录不能中断太久。” “是。” 工作人员应了一声，然后走到墙角，当着高小琴的面，伸手按下了监控探头上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那盏一直亮着的红色指示灯，熄灭了。 接着，他又走到桌边，将桌上一个看似录音笔的设备也关闭了。 做完这些，工作人员再次对于华北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拉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并且从外面将门轻轻带上。 审讯室里，现在只剩下于华北和高小琴两个人。没有监控，没有录音。 于华北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高小琴，眼神比刚才更加锐利，也更加深沉。 他没有说话，而是缓缓从自己夹克的内侧口袋里，取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彩色的，像素很高，像是用长焦镜头拍摄的。 画面里是一个阳光明媚的花园，欧式风格的别墅一角作为背景。 花园的草坪上，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正坐在画架前，专注地画着眼前的风景。 小男孩长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 而站在小男孩身边，微微弯着腰，手指着画布似乎在指导什么的，正是高小琴本人。 照片里的高小琴，穿着休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温柔慈爱的笑容，那是高小琴在入狱前，从未在公开场合流露过的神情。 于华北将这张照片，正面朝上，轻轻地放在了那三份病历的旁边。 高小琴的目光一接触到照片，整个人就像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僵直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照片上的小男孩，瞳孔急剧收缩，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 下一秒，无边的恐惧和愤怒如同火山一般喷发出来，彻底冲垮了她之前所有的伪装和镇定。 “你！”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她伸手指着于华北，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怒而变得尖利扭曲。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你从哪里弄来的！你想干什么！” 这是高小琴内心深处最隐秘、最柔软的角落，是她用尽一切手段想要保护、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的秘密。 这个孩子，是她当年通过境外正规机构的精子库，做了试管婴儿，在港岛秘密生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