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明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继续道。 “原本我还想着，等到新能源项目的事情彻底尘埃落定后，再着手继续处理这件事，没想到于华北居然在常委会提了出来。” 李昭明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有些锐利。 “这个烫手山芋既然他愿意接，那就让他去查吧。” 他看向田国富和祁同伟，语气郑重。 “你们省纪委和政法委，一定要全力配合他去查，而且要把他架起来，让他不查都不行，他如果敢打退堂鼓，你们一定要执行好同级监督，绝不能让他半途而废。” 听到这里，田国富和祁同伟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脸上也渐渐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吴春林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果然啊，昭明省长这种走一步看三步的人，怎么会轻而易举的就给于华北机会呢，这一次，于华北可是自己跳进坑里了。 三人随即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坚定而从容。 田国富沉声道。 “昭明省长放心，这个头是他开的，但什么时候结束，他说了可就不算了。” 祁同伟接口道，声音里带着冷冽的意味。 “这一次，我们一定成全于华北想一挖到底的决心。” 吴春林也笑了笑，补充道。 “他想查，我们就帮他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随后几人相视一笑，办公室里的氛围一扫之前的凝重，变得欢快而轻松，阳光似乎也更明亮了些。 另一边，省委书记办公室。 厚重的窗帘拉上了一半，室内的光线显得有些昏暗。 沙瑞金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机贴在耳边，屏幕上显示着正在通话。 电话那头，郑国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劈头盖脸，带着毫不掩饰的责骂。 “你为什么让华北同志孤军奋战，你是不是忘了你端的谁的饭碗了。” 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充满了不满。 沙瑞金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桌面上的一份文件，等对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领导您对我的恩情，我铭记于心，我当然会遵照您的吩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不过华北同志办事太粗糙了，中枢文件怎么能讨价还价呢，还上常委会议论，亏他于华北说得出来，我要是附和他，田国富和吴春林他们随手就能给我扣上一百顶帽子，到那个时候，我们更加被动。”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客观。 电话那头的郑国涛沉默了几秒，语气依然不善。 “就算这样，你也该帮着华北同志圆圆场，怎么能坐视不管，让他一个人被围攻呢。” 沙瑞金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透出几分疲惫。 “领导，我如果直接出面，很容易闹得常委会无法收场的，您不是也跟汉东的两个常委沟通好了嘛。”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样，我手底下还有一个常务副省长王政，今后也交给华北同志统一管理，他们负责冲锋陷阵，我一定居中主持大局，审时度势，这样既能保证常委会局势处于把控，又能避免汉东闹得一塌糊涂，引来中枢的注视。” 沙瑞金稍微停顿，又补充道。 “另外我手里还有几个得力干将，也一并交给华北同志，他马上要查大风厂案的遗留问题，刚好能用得上。” 他的语气诚恳，仿佛一切都是在为大局着想。 电话那头的郑国涛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哼声，郑国涛心里明白，自从上次双方近乎撕破脸后，沙瑞金对自己等人也是心存提防，没有了以前跟李昭明对抗的锐气，只想着苟延残喘了。 这种变化，让郑国涛既恼火，又有些无可奈何。 过了片刻，郑国涛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警告的意味。 “那好，你和华北同志沟通一下，全力配合他的工作就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过沙瑞金，我再提醒你一下，你端的是我们郑家的碗，如果你怀有二心，那就是自寻死路。” 沙瑞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声音依然平稳。 “领导，我和李昭明经过以前的事情，已经是水火不容了，我哪还有别的路啊。” 他这话说得颇为无奈，也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白。 郑国涛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哼了一声。 “你明白就好。” “你最好给我好好配合华北同志的工作，不然的话，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随后，通话便被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忙音。 沙瑞金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放在桌面上。 他靠在椅背里，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有疲惫，有疏离，还有一丝深深的厌倦。 经过今天常委会的事情后，沙瑞金越发坚定了内心的想法，绝不能再继续给郑家当打手了，就这么安稳度日吧，熬到退居二线，自己也就解放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稍稍轻松了一些，仿佛在沉重的压力下找到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他闭上眼，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驱散。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开始笼罩这座城市。 然而，沙瑞金哪里知道，命运的馈赠，其代价早已标注，他想苟延残喘，注定是个奢望。 此刻的平静，不过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短暂间隙。 他以为选择了一条相对安稳的路，却不知这条路早已布满了看不见的陷阱和荆棘。 他以为可以慢慢熬到退居二线，却不知着根本是他无法左右的。 一旦入了这个局，身处其中的人，想再百万大撤退，无异于痴人说梦。 沙瑞金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上，那些温暖的光点，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遥远而模糊。